&ech加更1000字~
------------------------------------------------------
叶天站在伯爵星舰的落地舷窗前,目光有些失焦地投向窗外无垠的深空。
星舰刚刚完成一次短暂的折跃,此刻正静谧地悬浮在家乡星球的同步轨道上,巨大的舰体在恒星的光芒下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的大脑还处于一种微妙的“卡壳”状态。
事情......解决得太快了。
快到他精心准备的“说服预案都成了无用功。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抱着一种“先试试看”的心态,找到正在书房与李玄风品茶的叶崇。
他设想了很多种可能。
最可能的,是父亲用那种看胡闹小孩的眼神看他,然后严词拒绝。
次一点的,是父亲半信半疑,但要求他拿出确凿证据,而他能给出的只有“直觉”这种苍白无力的说辞,最终陷入僵局。
好一点的,是父亲愿意相信,但会提出重重质疑......时间,地点,可能引发的时空悖论......
他甚至脑补了更戏剧化的场景。
父亲勃然大怒,认为他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蛊惑了心智;
又或者,需要他付出某种沉重的代价来换取这次尝试的机会。
毕竟,小说里......“回到过去改变历史”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主角总要历经千辛万苦,说服 怀疑一切的同伴,克服资源短缺的困难,在最后关头与既定的“命运”之类的存在进行惊心动魄的搏斗,最终才能险之又险地达成目标,还往往要伴随惨痛的牺牲或留下新的遗憾。
他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心理准备。
甚至暗自调整了心态,准备暂时放下咸鱼的懒散,拿出点该有的决断力来推动这件事。
然而......
听完他有些凌乱但核心明确的陈述......叶崇抬起头,看了他几秒钟。
那双总是沉稳如北境冻原的眼眸里,没有叶天预想的任何质疑,震惊或审视。
只有一种......平静的考量。
然后,叶崇转向旁边摇着折扇,似乎听得津津有味的李玄风。
“你怎么看?”
李玄风“啪”地合拢扇子,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锐利了一瞬。
“宁可信其有......去看一趟,费不了多少事。”
叶崇点了点头,甚至没有问叶天消息来源的细节,直接接通了内部通讯。
“石坚,卡尔,出门,有事”
通讯那头传来石坚粗豪的回应。
“中!正好闲得骨头痒!”
卡尔的声音则平稳无波。
“需要什么规格的配置?”
很快,通话结束。
叶崇这才重新看向目瞪口呆的叶天,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你也一起来。如果真有什么,你或许能提供更具体的感知指引。”
叶天:“.....???”
就......这么简单?
没有拍案而起?
没有连珠炮似的质问?
直接......拉上人,开船,去干?
看着儿子脸上那副仿佛世界观受到冲击的呆滞表情,叶崇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你好像很意外?”
叶天张了张嘴,干涩地发出声音。
“你......你不应该质疑一下我吗?比如......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万一是我的幻觉,或者......我在说谎?”
叶崇沉默了片刻,那眼神似乎有点......无奈?
“叶天”
他叫了儿子的全名,声音不高,却让叶天下意识站直了些。
“现在不是那些古代传奇话本描绘的时代了。”
“灵能的存在早已被反复证实,并纳入人类对宇宙认知的体系。在足够大的人口基数下,具备预知,遥感,因果感应等特殊倾向的灵能者并非极少数。虽然大多模糊且不确定,但历史上因灵能示警而避免灾难的例子,并非没有。”
他走到叶天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些许压迫感,但语气依然平稳。
“若你是因为压力过大产生了幻觉,或出于某些不成熟的目的编造谎言,这次行动自然一无所获。事后,我自有作为父亲的方式让你认识到错误,并承担相应的责任。”
“但反过来说......”
他话锋一转。
“我们几个出去一趟,对整个洛林而言,代价微乎其微。无非是消耗一些能源,占用几位顶尖战力几天时间。如果能借此纠正一个可能的错误认知,让你从虚妄中清醒,或锻炼你的实际指挥观察能力,这代价完全可以接受。”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
“而如果......如果你所说的,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是真的......”
“那么,我们就有可能避免两位杰出同僚的牺牲,挽救一个家庭的破碎,保住人类在机甲工程学领域的重要传承。”
“所以”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没有不去的理由。质疑当然有,但质疑可以在路上进行,可以在行动中验证。坐在书房里空谈怀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叶天:“.....”
(我.....竟然没想到.....)
(都怪灵儿她们.....这段时间总是......)
(对......一定是的.....)
(把现实也想得那么曲折离奇......)
(现实就是现实,哪有那么多程式化的阻碍和考验......)
他低下头,摸了摸鼻子,感觉耳根有点发烫。
然后,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哼......谢谢了.......老登。”
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氛围里,还是隐约可辨。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叶崇,脚步几不可查地一顿。
旁边的李玄风折扇摇动的频率也微妙地乱了一拍。
叶崇缓缓侧过头,看向自己那个似乎有些别扭的儿子,向来沉稳的眼神里,罕见地掠过一丝......错愕和困惑?
(老.......登?)
(是我听错了?还是.......)
(这小子......从哪里学来这种奇怪的称呼?)
但他终究没有追问。
只是深深地看了叶天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随即恢复了平常的严肃,转身大步离开。
后续的发展,更是将“简单粗暴”演绎到了极致。
根本没有叶天想象中的“潜入过去时间点小心翼翼避免干涉”,也没有“与无形的命运之力进行殊死搏斗”。
洛林明面上最顶端的几位大佬,加上他们麾下最精锐的核心力量,乘坐着人类文明火种战舰序列中也是顶尖的存在,以完全体的姿态,“造访”了第七星璇边缘.....
他们甚至没有刻意隐藏。
然后?
没有然后了。
几位大佬凑在一起,对着星图和数据板低声讨论了几句。
于是,在叶天有些麻木的注视下,几艘战舰的主炮缓缓蓄能。
对于个人乃至常规舰队而言足以致命的宇宙险境,在这几位老东西面前,仿佛只是需要稍微修缮一下的“路面坑洼”。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险象环生的缠斗,甚至没有多少紧张的气氛。
就像一支专业的市政工程队,熟练地处理掉了几处可能引发交通事故的道路隐患。
一场在“原历史”中导致两位顶尖机甲师牺牲,让安洁莉娜成为孤儿的悲剧,就这样,被近乎轻描淡写地......碾压了过去。
(这就......结束了?)
(说好的艰难险阻呢?)
(说好的命运反噬呢?)
(说好的......)
他看着舷窗外逐渐远去的第七星璇,又看看舰桥上各自忙碌,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出门溜达.......
一种强烈的不真实的感包裹了他。
原来,当力量层级足够高,当决策者足够果决且愿意信任,某些看似不可逾越的障碍,真的可以如此简单地被跨过。
原来,现实有时比小说更......“不讲道理”。
返程的航路平静而短暂。
叶天靠在观星台的栏杆上,感受着星舰轻微的震动。
与现实世界的“联系感”正在恢复......
就像从深水区缓缓上浮,头顶水面的光亮和声音越来越真切.......
卧室柔软床铺的触感,羽毛被的重量,枕头上阳光晒过的味道,窗外隐约的北境风声......
这些属于“现在”,属于他入睡的那个现实卧室的感官信号,如同信号不良的频道逐渐变得稳定,一丝丝重新连接上他的意识。
与之相对的,眼前这个“过去”的宴会世界,那种鲜活的,厚重的质感,正在一点一点变淡,变得有些......“透明”和“疏离”。
他能看到窗外星空的璀璨,能听到舰内系统低沉的嗡鸣,能感受到脚下甲板的坚实,但所有这些,都开始蒙上了一层“即将结束”的终幕感。
(得......)
(事件解决了,日常happy end了......)
(然后,就该是‘梦醒时分’,回到现实了......)
(啧......)
(好老套的设定流程......)
(这剧情要是写成小说,我肯定翻个白眼就弃了,太没新意了......)
他在心里习惯性地吐槽着,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勾起。
老套就老套吧。
能救下人,比什么都强。
他能感觉到,那根连接着“过去”与“现在”的无形丝线,正在变得纤细,脆弱。
战舰缓缓泊入伯爵府的私人空港。
当叶天双脚重新踏上府邸那带着霜雪气息的地面时,那种“剥离感”达到了顶峰。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色彩依然鲜艳,声音依然存在,但已经失去了那种能够触及灵魂的“真实感”。
他按照记忆走向自己的卧室。
推开房门。
里面是熟悉的、属于他少年时代的房间陈设。
但一切,都像是褪了色的油画。
他走到床边,坐下。
闭上眼睛。
集中精神,去捕捉那些来自“现在”的锚点信号......
被子的柔软,自己平躺的姿势,卧室里熟悉的,混合了旧书和冷杉的淡淡气息......
锚点越来越清晰。
“过去”的帷幕,越来越薄。
终于,像是一层薄冰悄然融化。
像是一段影片播放到了最后的黑屏。
黑暗。
然后,透过窗帘的,北境清晨特有的那种清冷熹微的天光。
身下是熟悉的,过分宽大柔软的床垫。
身上盖着轻暖的羽绒薄被。
耳边,是现实世界该有的绝对安静......没有宴会音乐,没有舰船嗡鸣,只有窗外极远处隐约的风掠过针叶林的沙沙声。
叶天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从时间裂隙的深潜中完全浮出,带着些许的轻微眩晕感。
他望着熟悉的天花板,眨了眨眼,让视觉适应光线。
(回来了......)
他在心里确认着。
身体有些懒洋洋的,不太想动。
毕竟,在“过去”折腾了那么一圈,精神上还是有些疲惫。
他维持着平躺的姿势,静静地躺了几分钟,让现实的实感彻底沉淀下来。
救人的行动,在“过去”那边,算是圆满成功了吧?
安洁莉娜的父母......应该没事了。
那么,按照那些时间旅行题材作品的常见设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是现实被悄然改写,所有人都拥有新的记忆,仿佛悲剧从未发生?
还是会形成某种平行分支,只有他和安洁莉娜保留着“原历史”的记忆?
又或者,会有什么时间管理局之类的小萝莉找上门来,追究他们擅自改变历史的罪责?
叶天漫无边际地想着,心里倒没有太多担忧。
他轻轻舒了口气,准备起身。
然而,就在他侧过头,习惯性地想先观察一下房间情况的瞬间......
他的动作,僵住了。
目光,凝固在了床边地板上。
那里,在他的床沿与柔软地毯的交界处,安静地躺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穿着样式有些老旧,保养精良的深蓝色舰员常服,肩章上的纹路显示着高级技术军官的衔级。
两人都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悠长,似乎处于深度的睡眠状态。
他们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表情平和,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仿佛梦到了什么好事情的柔和弧度。
男的身材高大结实,即使躺着也能看出骨架的宽厚,金发虽然有些凌乱,但发色依旧耀眼。
女的则显得温婉清秀,淡金色的长发铺散在地毯上,如同流淌的阳光。
他们的手,还紧紧地握在一起。
叶天定定地看着他们。
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大脑,在这一片空白。
没有惊呼,没有骇然坐起,没有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甚至,连瞳孔都没有剧烈收缩。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两个理论上应该在“过去”被拯救,然后沿着那条被改变的时间线,安然活到“现在”,并自然融入“现在”这个世界的人物.......
就这么.......毫无征兆、毫无道理地......
直接“刷新”在了他卧室的地板上。
躺在他床边。
像个......等待主人签收的、超大型的“时空快递包裹”。
时间,在卧室清晨的静谧中,又流淌了几秒。
然后,叶天用一种近乎平淡,甚至带着点认命般麻木的语气,轻声开口,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某个看不见的,负责编排这一切的“编剧”吐槽......
“.....道理我都懂。”
“蝴蝶效应,时间线收敛,因果律重塑......这些概念我多多少少也听说过。”
“如果改变真的成功了,如果历史真的被修正了......”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停在那对昏迷的夫妻身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种深深的荒谬和疲惫。
“那么,他们不是应该......‘自然地’融入这个‘现在’吗?”
“比如,在老东西的船上继续他们的研究工作,安洁莉娜或许会提前接到他们安然无恙的消息,大家皆大欢喜,世界线平滑过渡......”
他的声音平直,毫无波澜......
“而不是......”
“像两个游戏里卡了BUG刷新错地方的NPC模型一样......”
“直接,凭空,毫无前兆地......”
“出现在我房间的地板上。”
“还特么是昏迷状态。”
“这......”
“到底是要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