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日常啦~
开心~
咱加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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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风波，仿佛一如既往地，在最符合“日常”逻辑的节点上，画上了休止符。
就如同叶天内心最深处所期待的那样。
他的世界，理应在短暂的“意外”与“麻烦”之后，丝滑地回归那条最平静的轨道。
回头看去，这短短一段在联邦边境停留的时间，似乎塞进了太多超出计划的东西。
特别是那个金发蓝眼...行为模式越发跳脱诡异...最终被他关在门外的麻烦小萝莉.....
但所有这些，又仿佛都没有真正撼动那名为“日常”的基石。
就像一块石头投入池塘，激起了几圈涟漪，然后水面复归平静，倒映着依旧不变的天空。
该走的流程走完了...会谈，协议，应付各方试探。
该摆的烂也摆足了.....能躲就躲，能推就推，实在躲不过就瘫着，将“咸鱼”精神贯彻到底。
联邦边境的星空依旧冰冷而璀璨，带着一种与北境不同的....更显疏离的华丽。
港口城市的霓虹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用廉价的色彩涂抹着钢铁森林的夜晚，庸俗而真实。
谈判桌上唇枪舌剑后的文件墨迹已干，被妥善归档，成为外交史上又一页或许重要、或许无足轻重的记录。
李青冥继续为那些突然变得“优厚”到令人疑窦丛生的条款奔波忙碌，脸上混合着困惑与疲惫，偶尔看向叶天的眼神里充满了“你到底又干了啥”的无言控诉。
一切，似乎又以一种令人安心的惯性，丝滑地且无可阻挡地，滑回了那个叶天最为熟悉，也最为灵魂舒适的“日常”轨道。
厌倦了联邦边境浮华与虚伪，也摆烂了整个最终阶段会谈的叶天，终于再次踏上了他那艘忠诚的战舰。
承载着教堂的舰体，在港口导航灯有条不紊的闪烁指引下，轻盈而精准地完成最后调整，准备驶离泊位，拖曳着幽蓝色的尾焰，踏上返回北境的归家航程。
叶天靠在殿堂内那比黄金王座上，目光习惯性地透过宽阔的投影，扫过窗外那条连接港口大厅与战舰停泊区的专用封闭通道。
通道两旁，是熟悉的，冰冷反光的高级合金墙壁，映照着内部恒定的柔和照明。
零星有地勤人员或其它舰船乘客匆匆走过，身影在光滑墙面上拉出模糊的拖影。
通道尽头，与外部港区相接的透明穹顶外，可以瞥见远处那些港口区边缘永远闪烁着廉价霓虹的便利店、快餐店和……自动贩卖机。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那几个特定的，几乎形成条件反射的位置.....多停留了几秒。
空荡荡的。
没有那个抱着纤细胳膊，微微跺着脚，对着贩卖机里冰淇淋展示图小口咽着口水的小小蓝色身影。
没有那双在寒风里显得格外明亮剔透，时而闪烁着狡黠算计，时而氤氲着委屈水光的蓝宝石眼眸。
没有那声熟悉的，带着点刻意拖长的甜腻尾音.....或是被寒风吹得带着点可怜鼻音的“哥哥~”。
没有那个总是“恰好”出现在他视野里，用各种稀奇古怪，漏洞百出却又理直气壮的理由，试图从他这里“勒索”一支冰淇淋，或者进行某些惊世骇俗“交易”的金色焦点。
街道依旧，寒风依旧，霓虹依旧，甚至远处那家甜品店橱窗里草莓蛋糕的仿真模型，旋转的角度都和前几天一模一样。
唯独，少了那个最不和谐.....却又似乎最该出现在这幅画面里的“元素”。
“……”
叶天沉默地收回视线，重新落回面前闪烁着幽蓝色光芒，流淌着各项航行数据与舰体状态的控制面板上。
手指，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敲击着，节奏有些散乱，不像思考时的规律敲击，更像某种……下意识的动作。
舰艇引擎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启动嗡鸣，强大的推进阵列开始输出均衡的动力，庞大的舰身微微震颤，开始缓缓驶离与泊位对接的机械臂，如同巨鲸轻柔地摆尾，离开熟悉的礁石。
舷窗外的景象开始平稳地向后移动。
一种极其轻微的感觉，如同水底悄然升起，无法抑制的气泡，轻轻地撞了一下他心口某个说不上来的位置。
那感觉微妙而具体。
就好像……每天固定时间，风雨无阻，甚至会让你有点烦的邻居家练琴声，今天突然停了。
世界瞬间安静得有点过分，反而让人有些不适应，心里空了一块。
（啧……）
他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对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微妙情绪，感到一丝不自在和荒谬。
（怎么回事……没看到那个麻烦的，行为诡异的小家伙，不是应该感到清净和省心吗？不是正合我意吗？）
（为什么反而觉得……这离开的场景，好像少了点什么？差点……意思？）
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脑子里这离谱的念头连同那点不适感一起甩出去。
然而，目光却又不自觉地飘向投影，在舰艇加速，港口景象开始模糊拉长的背景中，再次朝着那几个熟悉的坐标.....近乎本能地搜寻了那么一两眼。
当然，依旧一无所获。
只有越来越远，缩成光点的港口导航灯，冰冷光滑的金属建筑轮廓，以及更远处，舷窗外那亘古不变的漆黑星空。
星辰冷漠地闪烁着，对港口区某个贩卖机旁的“空缺”毫无兴趣。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在恒温的舰桥内迅速消散。
“加速，设定最优返航航线，目的地：北境。”
他对着空气，或者更准确地说，对着无处不在的舰载AI下达了指令，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指令确认。引擎功率提升至巡航档。自动驾驶模式已激活。”
AI平稳无波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
星舰尾部的主推进器阵列光芒微微增强，拖曳出的幽蓝色尾迹在漆黑宇宙背景中划出一道优美而迅疾的弧光，如同流星逆行，无声地滑入预设的、通往家园的深邃航道。
舷窗外，联邦边境星港最后的光点，也彻底被甩在了身后，融入那片永恒的、包容一切的黑暗。
……
与此同时，物理距离上相距港口无数个街区，仿佛位于另一个世界的，城市另一端。
那里矗立着一座与港口工业区格格不入，高耸入云的哥特式尖塔建筑。
尖顶凌厉，仿佛要刺破大气层，直抵星辰。
厚重的石材外墙镌刻着繁复的宗教浮雕，在夜间被地面投光灯映照得庄严而神秘。
这里是新约联邦教廷设于此星球的最高办事机构。
此刻，在建筑最顶层，某个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套间内。
厚重的，绣着暗金色复杂宗教纹样的天鹅绒窗帘并未完全拉拢，刻意留下了一道仅容一束目光通过的缝隙。
一道穿着简单白色丝质居家长裙的身影，如同融入背景的幽魂，静静地立在缝隙之后，几乎与房间内深色的家具阴影融为一体。
她微微侧着头，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瞳孔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灵光流转，如同夜行动物般，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遥远下方.....跨越了大半个城市的光污染与建筑阻隔的.....港口区的某个特定泊位。
她的视力本就远超常人，加之此刻下意识凝聚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灵能感知辅助，足以在这令人咋舌的距离下，跨越无数障碍，清晰地“捕捉”到那个熟悉的场景.....
那个穿着深色休闲外套，身姿挺拔却透着股懒散劲的身影，如何略显匆忙地走出港口海关建筑，如何目不斜视地穿过那条长长的连接通道，如何踏上那艘早已等候在泊位的星舰阶梯.......最后，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堂那标志性的金色门扉之后。
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风筝，牢牢锁定。
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直到那艘星舰舱门完全闭合，外部指示灯规律闪烁，引擎阵列由暗转明，亮起熟悉的幽蓝色光芒，庞大的舰身开始缓缓脱离泊位，在反推器的微调下优雅转身，逐渐加速，船尾拉出越来越长的光轨，最终化作冰冷星空背景中一个不起眼的光点，彻底消失在由无数星辰构成的，深邃无垠的夜幕画布尽头。
她依旧没有动。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被时光遗忘在此处的......用上等白玉雕琢而成的古典人偶，美丽，易碎，却透着一种冰冷的感觉。
房间内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遥远城市霓虹的漫射光，与更高处的星辰微光，透过那道狭窄的窗帘缝隙，在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侧缘，纤长的脖颈，以及瀑布般垂落的灿烂金色长发上，投下明明灭灭，冷暖交织的模糊光斑。
光线在她身上切割出明暗的界限，却无法照亮她眼眸深处的颜色。
黑暗，如同具有实质的潮水，在她身后无声地蔓延、堆积、凝固。
但这物理意义上房间内的黑暗，却远不及她心底那片因为那道身影的彻底消失而再次被激活，翻涌起来的幽邃深渊。
（走了呢…）
（又一次…从爱丽丝的视野里…消失了…）
（不过…这次不一样…）
她微微垂下眼帘，如同金线织就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瞬间翻腾的波澜。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裙摆柔软顺滑的丝绸布料，仿佛在触摸某个记忆中的温暖触感。
（爱丽丝知道的…大哥哥的航线…目的地…回家…）
（距离…不再是无法跨越的星河了…）
（已经....没有人能阻挠我们了....）
（很快…我们就会…）
“咚咚咚。”
就在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片熟悉未来，情绪逐渐向着深渊边缘沉溺的临界点时......
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轻轻响起，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清晰而突兀地打破了房间内几乎凝滞的寂静。
爱丽丝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身体有瞬间极其微小的僵硬。
脸上那种沉浸于恍惚与偏执的神情，如同被一道无形屏障拦截，又如同被骤然亮起的强光照射的夜行动物，迅速被强行压制下去。
眨眼之间，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便恢复成平日里在教廷高层与神职人员面前，那种清澈且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威严的“圣女”标准表情面具。
“请进。”
她的声音平稳响起，音色清冷悦耳，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刚才那个站在黑暗窗边，灵魂与目光都追随星舰远去直至宇宙尽头的人，根本不是她。
“吱呀——”
雕刻着繁复宗教花纹与圣徒像的古老橡木门，被一只苍老却稳健的手，缓缓推开，门轴发出细微而悠长的摩擦声。
一位身着简朴白色亚麻长袍，面容慈祥中带着岁月沉淀的智慧与久居上位的自然威严的老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步伐从容而稳健，目光先是习惯性地扫过整个房间的陈设，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的爱丽丝身上，以及……
她手中那个在黑暗中，依旧散发着微弱而稳定光芒的.....个人通讯终端的屏幕？
教皇的目光，在黑暗中隐约发光，显示着某个定格画面的屏幕，和这间完全没有开灯，昏暗得只能靠窗外微光勉强视物的房间环境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
他那张总是带着悲悯众生神情与深邃智慧的脸上，眉头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蹙了蹙。
然后，一种混合了无奈，头疼，担忧，以及长辈看到自家小辈屡教不改地沉迷某种不良习惯时，那种“我说了多少遍了”的.....极其熟悉又接地气的表情，悄然取代了进门时那份庄严。
接着，那温和醇厚，却带着关爱与些许唠叨意味的声音，在依旧昏暗的房间里响起，瞬间将某种可能滋生的沉重或危险氛围冲淡得无影无踪。
“爱丽丝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走向墙壁上那个造型古典的黄铜水晶壁灯开关。
动作熟练得像个每天督促孙女按时睡觉、关灯休息的普通老爷爷。
“房间里看屏幕，要开灯。”
他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光滑的开关旋钮。
“###我说了多少遍了，虽然你的灵能修为深厚，目力非凡，确实可以保证在暗处视物不太会显着降低视力……”
手指微微用力，旋钮转动。
“但是女孩子家家的，老是在这么暗的地方盯着发光的东西，对眼睛总归是不好的，灵能又不是万能的护身符……下次再让我发现你这样，”
“啪嗒。”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开关弹起声。
柔和而明亮的暖黄色光线，瞬间从头顶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以及墙壁上的数盏壁灯中奔涌而出，如同阳光破开乌云，毫无保留地充满了整个原本幽暗深邃的房间。
驱散了所有暧昧与偏执的阴影。
照亮了脚下昂贵的波斯风格手工羊毛地毯上每一根细腻的绒毛。
照亮了墙壁上悬挂的，描绘着圣迹的古老油画那斑斓而庄严的色彩。
照亮了雕花书桌上摊开的，似乎刚刚翻阅过的厚重典籍。
也清晰地，照亮了爱丽丝那张在灯光骤然亮起瞬间，表情有一丝没来得及完全转换的僵硬，还残留着些许未来得及散尽的余韵的脸。
以及，她手里那个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放大后的....某个北境年轻继承人在某个公开场合被拍到的....略显不耐烦侧脸照片的通讯终端。
屏幕的光，在房间一片大亮中，顿时显得微弱而尴尬。
教皇仿佛完全没看见她屏幕上是什么，也没在意她脸上那瞬间的窘迫，只是继续用那种温和却带着点“你得听我的”的唠叨语气，把话说完....
“……对颈椎也不好，老是这么一个姿势站着或躺着……灵能舒缓肌肉疲劳也是要消耗的……下次再这样，我就让机仆暂时把你的终端网络权限调到‘健康作息’模式，晚上到点自动断网。”
爱丽丝：“……”
她站在突然变得无所遁形的明亮灯光下，手里还捏着那个此刻感觉有点发烫的终端。
刚才独自一人时，所酝酿的渴望与偏执......
在这突如其来，充满生活气息与长辈关切的 “啪嗒”一声开灯，以及随之而来的.....如同任何一位操心孙女视力与颈椎健康的普通老爷爷般的......略带威胁的碎碎念下......
如同被正午阳光直射的、脆弱而虚幻的肥皂泡，“噗”地一声，彻底破裂，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种无处安放的淡淡窘迫，脸颊甚至可能微微发热，以及一种……精心准备的独角戏被强行打断，深沉情绪被一把拽回柴米油盐地面的微妙恼火与无力感。
（……教皇爷爷您……真是的！！！）
（每次都这样！！！）
她几不可查地抿了抿唇，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神色，但很快被更深的平静掩盖。
最终，还是乖乖地，带着点不情不愿的顺从，低声“哦”了一声，算是回应。
然后默默转身，不再站在窗边那个“惹事”的位置，走向房间中央那张铺着柔软天鹅绒坐垫的宽大扶手椅，将自己有些赌气般地窝了进去，顺手把那个“罪魁祸首”的通讯终端，飞快地塞进了扶手与坐垫之间的柔软缝隙里，还用靠垫轻轻压了压。
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个站在黑暗窗边的自己......连同屏幕上那个让她心神不宁的身影，一起严严实实地藏起来，藏进这温暖灯光与日常关切的表象之下。
教皇看着她这副难得流露出符合年龄，带着点小脾气和遮掩动作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心疼，但表面上只是慈祥地笑了笑，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的督促。
他走到爱丽丝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但依然温和的......唠起了家常....
灯光温暖。
房间明亮。
日常的琐碎关怀与正式的事务询问，如同最柔软的羊毛毯，再次将那些过于沉重，危险，不宜见光的思绪与情感，暂时地压制。
窗外的星空依旧。
港口的星舰早已远去。
仿佛刚才那片凝视星舰化作光点消失的黑暗，那心底汹涌的，几乎要破壳而出的渴望与决意，都只是灯光开关按下前，一场……
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