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儿子叶天端着食盒离开餐厅的背影消失在廊道转角,李玄风脸上那副带着三分调侃七分看戏的“扇形统计图”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与哭笑不得的复杂神情。
他缓缓收回视线,端起手边微凉的清茶抿了一口,仿佛需要这缕苦涩来压压惊,但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所以”
他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声音压得极低。
“叶兄,你这边确认的消息真的是那位‘流落在外的小圣女’?”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主位上面无表情的叶崇,语气里充满了荒诞感。
“咱们这位‘志向高远’的贤侄,真就把新约联邦教廷里那位身份敏感的‘公主殿下’给像捡流浪猫似的,从北境的风雪地里,拎回自己卧室里养着了???”
叶崇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脊背挺直如北境永不弯曲的雪松。
深邃的目光落在面前光洁的银质餐具上,仿佛那反光中能映照出的自己的面瘫表情能抵消自己内心的荒诞。
餐厅内一时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窗外遥远传来的北风掠过城堡尖啸的呜咽。
空气中弥漫着早餐残留的香气,却因这沉默而显得格外凝重。
李玄风等了片刻,见挚友不语,便自顾自地苦笑起来,摇了摇头,那柄几乎不离手的折扇被他无意识地开合着,扇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原以为啊”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点自嘲。
“这小子平日里鬼精鬼精的这次总算是像他这个年纪的正常孩子一样,干了件凭热血,看脸熟,不过脑子的‘蠢事’。”
“合着”
他用扇柄点了点自己的额角,笑容愈发无奈。
“蠢的是我这个活了半辈子,还在这儿瞎琢磨的老东西。他哪里是犯蠢?他这简直是‘大惊喜’啊!”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忽然一亮,但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
“不行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玄风站起身,在铺着厚实地毯的餐厅里踱起步来,略显焦躁。
“回头我得好好跟我家那混小子说道说道,让他也学着点‘眼力见’!别整天就知道泡在训练场和古籍库里!多学着小子,多看看小说,搞搞产业,想想规划和算计等哪天也给我领个天赋异禀,背景惊人的‘童养媳’回来”
这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离谱,声音低了下去,又重重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叶崇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联邦的教廷,只对外发布了圣女‘意外失踪,恳请各方协助寻找’的传讯。”
他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看向李玄风。
“迄今为止,没有任何关于‘遴选新圣女’或‘圣女更替’的公告发出。”
李玄风踱步的动作猛地顿住!
“正常这种给自家高层遮丑不对!”
他迅速反应过来,脸上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丝。
“他们发了丢失公告?却没有启动更换程序?!”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个更荒诞的推论浮现在脑海中,让他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那岂不是说这位身份尊贵理论上一旦‘失贞’就会立刻丧失资格的圣女殿下被你家小子在卧室里‘秘密收藏’了这么多天”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混杂着震惊、荒谬,以及一丝对叶天某种“这是究竟为了啥动机”的难以置信。
“结果,那小子居然什么都没干?!”
叶崇:“”
(他应该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叶崇那平静目光中掠过的一丝“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意味,已经清晰传达给了多年的挚友。
“啪嗒。”
那柄珍爱的折扇,从他无意识松开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李玄风此刻全然没有心思去捡。
他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开始在餐厅里更快速地来回走动,步伐间带着一种罕见的焦虑。
“这对吗?这合理吗?这不科学啊!”
他低声念叨着,像是遇到了足以颠覆某些认知的难题。
“那小子又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苦修士贤侄他可是我从小看到大的”
“看他平时对灵儿那丫头的纵容劲儿虽然年纪小,但该懂的他能不懂?”
“面对这么个咳咳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小萝莉,同床共枕这么多天,居然秋毫无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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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叶崇,眼神锐利。
“难道说这是这小子更深一层计划的一部分?他早认出了这小女孩的身份?或者某种我们还没看懂的长远布局?亦或者他其实有什么隐疾?”
这个猜测让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立刻摇了摇头。
“叶兄”
李玄风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紧迫感。
“你我皆知,若只是个‘前圣女’,哪怕曾地位尊崇,以我们洛林王国的话语权,周旋运作,或许还能勉强保住,最多付出些代价,将她身份洗白,换个名字养在北境,给你再添一养女也自无不可”
他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
“但‘圣女’和‘前圣女’,这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这意味着她身上很可能还联结着教廷的某种秘仪圣物共鸣甚至是信仰锚点和起源火种!她就是一座活着的行走的圣像!是他们家老祖宗的代言人!教廷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揉了揉眉心,似乎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带着点试探和破罐破摔的意味。
“要不你去催催那小子?虽然他俩年龄是小了点,但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
“那小子心思向来比同龄人深,也不是完全不行?先把名分坐实了,或许反倒能让教廷投鼠忌器?这样咱们直接能赚一个‘前圣女’”
叶崇:“”
叶崇额角的青筋似乎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尽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明显更低了些。
李玄风看到挚友这副反应,也知道自己这提议荒唐至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或者!”
他像是豁出去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断。
“我们干脆做好准备和他们开战?圣女都在咱们手上,他们和咱们最多55开”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沉默了一下。
但当看到老友许久不见的纠结面瘫,那丝烦躁和犹豫消散一空。
他走到叶崇面前,不再踱步,也不再嬉皮笑脸。
“啊啊啊……算了!”
他挥了挥手,仿佛甩开所有无用的纠结。
“无所谓了!叶兄,随你怎么搞吧!是悄悄送走,是强硬留下,还是准备打仗”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叶崇,一字一句道:
“但是记住,无论你最后决定怎么做,决定了,就和我们说一声。”
“带上我们一起。”
“就像从前一样。”
这句话很轻,却重若千钧。
叶崇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微澜。
他看了李玄风一眼,没有多说任何煽情或感谢的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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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堡之外,北境寒风依旧凛冽,但午后的阳光难得带来一丝暖意。
叶天正进行着自己的“日常”,带着被他用厚实冬装裹得像颗蓝色小雪球,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爱丽丝,走在积雪清扫过的街道上。
爱丽丝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则珍惜地捧着一个冒着寒气的冰淇淋甜筒
这是叶天在“巡视”途中,经不住她那双蓝宝石眼睛无声且持续不断的渴望注视,最终“败下阵来”的成果。
她每小心翼翼地舔一口顶端冰凉甜腻的奶油,就会被那透骨的寒意激得浑身轻轻一哆嗦,鼻尖和眼眶迅速泛红,蓝眼睛里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雾,看着可怜又好笑。
但她依旧乐此不疲
走到一家门面不算起眼,但招牌擦拭得锃亮的杂货铺前,叶天停下了脚步。
他抬手指向店铺招牌一角,那里镌刻着一个并不复杂,却透着冷硬质感的图标一柄竖直向下的古朴长剑,剑尖抵着一颗微缩的星辰。
“爱丽丝,看好了,记住这个标记。”
叶天的声音在冷空气中显得清晰而平静,少了几分平日的随意,多了一丝叮嘱的意味或许这才是属于主角的样子不是吗。
爱丽丝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眨了眨还带着水汽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那个图标。
“以后”
叶天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讲述自己无数在各种危机后预留的“备用方案”之一
“如果……我是说如果,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麻烦,或是你找不到我,或是身处危机。”
他顿了顿,确保爱丽丝在听。
“第一时间,想办法找到带有这种标识的店铺或者据点。”
“出示我给你的那枚家族徽记,或者直接报我的名字。”
“他们会给你提供必要的庇护和援助,并想办法联系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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