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吧!”
贼寇狞笑一声,环首刀带着恶风,直劈王小虎的面门!
刀光如匹练,快得惊人!
王小虎身处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刀锋及体,他猛地侧身,将大半边身子贴在梯子上,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刀。
刀锋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冰冷的刀气让他汗毛倒竖。
趁贼寇收刀的间隙,王小虎右手持刀疾刺而出!
这一刺毫无花哨,纯粹是生死关头的本能反应。
刀尖精准地扎进贼寇持刀的手腕!
“啊——!”
贼寇吃痛惨叫,环首刀脱手落下,在空中翻了几圈,重重砸在下方的乱石中。
千钧一发之际!
王小虎用尽全身力气向上猛蹿,左手单臂勾住垛口边缘,奋力一翻,整个人滚上了寨墙!
成功了!
但还没等他庆幸,脚下猛地一滑。
墙头地面早已被鲜血和油脂浸得湿滑无比。
他踉跄两步,差点摔倒,连忙用刀撑地,才勉强站稳。
抬眼看去,心头顿时一紧。
寨墙上已是一片混乱的肉搏战场。
冲上来的磁州军士兵与守卫的贼寇完全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怒吼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利刃入肉声混杂成一锅沸腾的死亡之粥。
不断有人倒下,墙头的尸体层层叠叠,鲜血在青石板上流淌,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小溪。
王小虎还没看清形势,另外一名贼寇已经嚎叫着挥刀扑来!
这贼寇使的是一把鬼头刀,刀法狠辣,力道沉猛,显然是惯于厮杀的老兵。
王小虎只得挺刀迎战,但甫一交手,就感到巨大的压力。
“当!”
双刀相撞,火星迸溅!
巨大的力量震得王小虎双臂发麻,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刀柄流淌。
他连退三步,才勉强卸去这股力道。
“小崽子,还挺能扛!”
贼寇狞笑着,刀光再起。
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
王小虎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猛地撞上了冰冷的垛口,退无可退!
贼寇眼中凶光一闪,双手握刀,力劈华山般当头砍下!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力气,刀风呼啸,若是砍实,足以将王小虎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王小虎瞳孔骤缩。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他能看清刀身上每一道纹路,能看见贼寇脸上狰狞的肌肉抽搐,能听见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
要死了吗?
才刚上战场,就要死在这里?
不甘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找死!”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在侧方炸响!
只见一道迅疾如风的身影猛扑过来,雪亮的刀光一闪而过!
“噗嗤——!”
血光迸溅!
那贼寇高举的刀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
背后赫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从右肩斜拉到左腰,内脏都隐约可见。鲜血如泉涌般喷出,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老孙持刀而立,脸上溅了几点鲜血,更添几分煞气。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对着王小虎吼道:“发什么呆!杀!”
如梦初醒!
王小虎喉头滚动一下,挺刀刺翻一个从侧面偷袭老孙的贼寇,随即与老孙背靠背站定,互为依托。
“谢孙头救命!”
“少废话!眼睛放亮!守住这里!”
两人背靠着背,在混乱的墙头死战。
老孙刀法老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绝无多余花哨。
王小虎则凭借着年轻力壮和一股狠劲,勉强能跟上节奏。
但战况对他们越发不利。
王小虎不知道自己刺出了多少刀,格挡了多少次劈砍。
刀砍卷了刃,他就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是谁遗落的腰刀;
新刀又钝了,就抡起刀背砸,用拳头捶,用头盔撞!
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身上添了不止一道伤口。
左臂被一刀划开,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知道机械地战斗、再战斗。
混战中,王小虎瞥见老孙被三名悍贼围攻。
那三人显然配合默契,一人正面强攻,两人左右夹击。
老孙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肩头已经中了一刀,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孙头!”
王小虎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一刀砍翻左侧的贼寇,自己的后背也因此空门大露,被另一名贼寇一刀划开一道血口。
但这一冲,打乱了贼寇的节奏。
另外两人心神一乱,老孙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刀光连闪!
“噗!噗!”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两名贼寇捂着咽喉,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还行,小子!”
老孙喘着粗气,朝王小虎咧了咧嘴,露出沾血的牙齿。但他脸色苍白得可怕,显然失血过多。
王小虎想说什么,却突然心头一凉。
环顾了一圈寨墙上,四周还能坚持战斗的蓝色身影,已经不足百人。
可贼寇却似乎无穷无尽,不断从寨内沿着石阶涌上墙头,加入战团。
磁州军被数倍于己的贼寇分割包围,各自为战,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孙头!咱们……撑不住了!”
王小虎声音里带着绝望。
“撑不住也得撑!”
哨长老孙嘶吼着,一刀劈退面前之敌,但自己也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王军长不会丢下咱们!”
可援军在哪里?
……
山下,王五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寨墙上越来越微弱的蓝色身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八百精锐!
他已经先后投入了整整八百精锐,可那道灰褐色的寨墙依然牢牢掌控在贼寇手中。
阵亡和重伤失去战斗力的士兵已超过三百,寨墙上却只站住了不到两百人,而且正在被迅速消灭。
再这样打下去,这一千二百人恐怕真要全部葬送在这鸡公岭下。
“军长!不能再攻了!”
方才劝阻王五的那名营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弟兄们……撑不住了!这是送死啊军长!”
王五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像岩石。
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直跳,眼中的血丝密布,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怎么能甘心!
磁州军纵横南北,什么硬仗没打过?
当年磁州血战,面对刘宗敏率领的上万流寇精锐,重重围困之下,粮尽援绝,他们照样杀出一条血路!何曾受过这等挫败!
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冲了。
寨墙上,最后几十个蓝色身影被压缩在墙角一小块区域。
贼寇的刀枪如林般逼近,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那些士兵还在拼死抵抗,但败局已定。
闭上眼睛,王五胸膛剧烈起伏。
再睁开时,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破风箱:
“……鸣金收兵。”
四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军长……”亲兵犹豫着。
“鸣金!”王五猛地转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铛——铛——铛——!”
清脆的铜锣声在山谷间急促响起,与之前激昂的战鼓形成刺耳的对比。
这声音代表着撤退,代表着承认失败。
寨墙上残存的士兵听到锣声,精神一松,再也支撑不住。
“撤!快撤!”
有人嘶声大喊。
士兵们纷纷奋力逼开当面之敌,转身向云梯冲去。
更多的人直接从那本就不太高的寨墙头跳下。
跳下去或许会摔伤,但总比留在墙上被乱刀分尸强。
“追!别放跑一个!”
寨墙上的贼寇见状,士气大振,吼叫着追杀。
刀光闪过,又留下了十几具蓝色尸体。
撤退,比进攻来得更加悲惨。
狭窄的山道上,撤退的队伍彻底失去了阵型。
士兵们争先恐后,互相推挤,只想尽快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他们成了寨墙上弓箭手最好的活靶。
箭矢、石块如雨点般落下。
“啊——!”
一名士兵后背中箭,向前扑倒,还没等他爬起来,后面溃退的人流就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另一名士兵被推挤到悬崖边缘,脚下一滑,整个人惨叫着坠入深谷,声音在山间回荡良久才渐渐消失。
凄厉的惨叫和绝望的哭嚎回荡在山谷之中,与贼寇胜利的欢呼形成地狱般的交响。
待三个小队全体退回山下谷地边缘,初步清点过后,所有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