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籍的手续办得比想象中顺利。
公主亲自过问的事，底下人自然不敢怠慢，第三天上午，一个小太监就捧着两份文书送到小跨院。
钟离七汀接过那两本热乎乎的户籍册，手都有点抖。
翻开第一页——户主陶七汀，良籍，原贱籍已销，落户江南道青城县，旁边盖着鲜红的官印，还有府衙的骑缝章，真真切切，童叟无欺。
第二页——弟陶小宇，良籍，与户主同户。
钟离七汀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三遍，又看三遍。
☆“汀姐，你眼睛都快把纸看穿了。”
☆“你不懂，这是自由的味道。这条路我走了多久……”
☆“这不是别人帮你完成的吗?”
☆“这是陪聊换来的。”
柳少霖站在旁边，也盯着那本户籍册，表情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
钟离七汀扭头看他，忽然笑了。
“阿七，从今天起，你就是陶小宇。我陶七汀的弟弟。”
“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咱们是兄弟。”
外头传来脚步声，公主身边的大丫鬟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公主说了，你们兄弟俩初来乍到，手上不宽裕，这些银子拿着安家。二百两，够你们在青城置办个小院子了。”
接过荷包，心里暖洋洋的。
“替我们多谢公主，等我们在青城安顿好，一定回来看她。”
丫鬟笑了笑，又递过来一张纸条。
“这是公主给你们写的路引和荐书，万一路上遇到盘查，拿出来就是，还有青城县那边，公主也打过招呼，你们到了之后，自有人接应。”
接过那一沓文书，心里五味杂陈。
那位看起来粗犷豪放的大公主，做起事来竟然这么细致周到。
“公主还说，你们要是想先在京城住一阵子再走，也不着急。府里房间还空着，随时可以回来住。”
钟离七汀想了想，摇摇头。
“替我们谢谢公主的好意，只是我们兄弟俩，也该学着独立过日子了。老赖在公主府不像话。”
丫鬟点点头，也没多劝，行个礼就退了出去，屋里安静下来。
把那些文书一张一张叠好，贴身收着，又把那二百两银子分成两份，一份放自己身上，一份塞给柳少霖。
“拿着。万一咱们走散了，你也有钱花，不至于做叫花子。”
柳……哦不，是陶宇手里的银子，沉默一会儿。
“我在楼里那些年，攒了一些银子……”
“有多少?”
“100多两。”
“你拿着吧，100多两算个屁啊。”
知道自己的资产已经多过弟弟，汀汀立马腰背挺直起来，感觉自己的形象都格外高大起来。
“加这100两，哥有这个数。”
说着，五根手指指尖捏在一起，一脸臭屁。
少年默默将钱揣好，不再纠结，他问道：
“哥，咱们去哪儿？”
“先去京城逛逛。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不逛白不逛，然后咱们再慢慢往江南走，一路游山玩水，吃吃喝喝，多好。”
“你倒是想得开。”
“那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该吃吃该喝喝。再说了，青城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咱们先玩几天，等那边的消息传过来，心里也有底。”
陶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当天下午，他们就收拾好包袱。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件换洗衣裳，公主赏的一些小物件，还有那几本比命还重要的户籍册。
临走前，钟离七汀拉着弟弟去给公主磕了个头。
公主歪在榻上，看着他们，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舍。
“真不打算在府里多住几日？本打算让你们就留在公主府当差……”
“不了，谢谢公主好意。老赖着不走，怕您烦。”
是这几天钟离七汀私下求大公主才得到的恩典，他们想回家，没有什么比自由更美好。
公主被她逗笑。
“你呀，这张嘴啊。”
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镯子，扔给她：
“拿着，路上花，别饿死。”
钟离七汀接住一看——又是金的，实心的，比之前那几个都重。
“公主，这……”
“别废话。本宫不缺这点东西，你们好好的，就是对得起本宫了。”
鼻子有点酸，这位公主真的很好很好。
“公主保重。等我们安顿好，一定回来看您。”
她重重磕个头，陶宇也跟着磕头。
公主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退出去，走出院子，走出那道朱漆大门。
站在公主府门口，回头看一眼。
高高的门楼，锃亮的铜钉，门口蹲着的两只大石狮子，住了半个月的地方，说走就走，还真有点舍不得。
☆“汀姐，你舍不得公主?”
☆“不，我以后家门口也要放石狮子，气派。”
☆?“你想太多了，你是平民哪有资格摆这个。狮子一般主要用于：镇宅、驱邪、彰显权贵。只有宫殿、庙宇、官家府邸大门前才可以摆。”
☆“那麒麟……”
☆?“想都别想。麒麟在是?帝王、皇后、皇太后专属?的神兽，象征圣人出则麒麟现。你不够格。”
☆“貔貅?，这总行了吧?龙生九子之一，只进不出，象征招财。”
☆“但是在古代因不符合儒家伦理，?一般不用于正统官宅或民居?，多见于钱庄、赌坊。像慈禧行宫，那是罕见特例。??”
钟离七汀脸黑了一半，继续挣扎：
☆“?獬豸?呢?”
☆“那是专司司法公正，?仅限于衙门、官署门口摆放，象征明察秋毫、惩恶扬善。你问问包青天答不答应?！”
☆“?犼??”
☆“那个地位极高，?仅限于天安门华表之上?，象征望帝归望帝出，普通人家使用属大不敬，你今天敢摆，晚上就喜提牢狱之灾。”
☆“?大象??”
☆“非传统门狮类神兽，象征吉祥如意太平有象，?古代多用于皇家园林或寺庙?，非主流门饰。”
☆“其他的呢?”
☆“汀姐，你就非得摆?”
☆“行行行。以后摆个招财喵。”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