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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章 小倌41
    沈大家涵养极好,一边微笑着点头,一边眼神逐渐放空,明显已经在心里默背《忍字诀》。

    蓝花魁那边已经沦陷,几位公子借着请教舞姿的名义,围得水泄不通,恨不得拿尺子量他腰围。

    蓝花魁面上笑靥如花,眼尾泪痣妩媚勾人,但钟离七汀分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收拢成拳。

    ——那是忍耐极限的临界点。

    柳花魁躲过一劫,他的墨宝被付先生视若珍宝,当场命人装裱,此刻正挂在厅中最显眼的位置,供人瞻仰,所有人都只敢远远看着,没人敢凑上去搭话。

    ——毕竟那生人勿近的气场,比腊月里的井水还凉。

    苏花魁……苏花魁在下棋。

    早早吃完中午饭又独自下了快小半个时辰,对面空无一人,却丝毫不觉寂寞,窗外的梅影从东边挪到西边,在他衣袍上画出一幅移动的山水画,他自稳坐钓鱼台,落子不疾不徐。

    有个喝高了的公子哥摇摇晃晃凑过去,想跟他搭话。

    苏花魁抬眸,看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如水,没有嫌弃,没有驱逐,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那位公子哥却像被井水浇头,酒意清醒大半,讪讪地退了回去。

    钟离七汀目睹全程,心悦诚服。

    ——这才是顶级社交牛逼症的反面教材,社交恐怖分子克星。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循声望去,只见几位商贾千金围成一团,正对着什么发出压抑的惊呼,人群缝隙里,隐约可见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在案几上探头探脑。

    “是付家养的狸奴!”

    有人低呼。

    汀汀精神一振,立刻竖起耳朵?搞错了,是瞪大眼睛望过去。

    那是一只三花小猫,圆头圆脑,皮毛蓬松,尾巴翘得老高,正旁若无人地踩过茶点碟,在满桌珍馐间闲庭信步。

    它似乎对那盘清蒸鲈鱼颇有兴趣,凑上去嗅了嗅,又嫌弃地别开头。

    ☆“大概是嫌刺多。”

    ☆“这年头,有钱人家的猫娇养的都不想逮耗子了,还嫌弃鱼不好吃。”

    ☆“不光人会被惯坏,宠物也会。”

    那边几位千金小姐已经被萌得捂心口,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跑这位小祖宗。

    钟离七汀也在捂心口。

    但她捂的不是被萌化的心,是那颗馋肉未遂、又遭猫骑脸的心。

    ——凭什么猫可以上桌,她不行?

    ☆“大概是阶级差距吧!活的没人权,还不如王思聪家的狗。哦不……是有钱人家的宠物。”

    ☆“我麻了。”

    小猫巡视完鲈鱼,又踱步到八宝鸭跟前。

    这一次,它停下,低头凑近那只油亮亮的鸭腿,仔细闻了闻。

    然后,它张开嘴——

    “不可!”

    付先生一声断喝,小猫受惊,嗖地蹿下案几,一溜烟钻进屏风后面。

    满厅惋惜的叹息此起彼伏。

    钟离七汀也叹口气。

    不是惋惜那只鸭腿逃过一劫,是惋惜自己不是猫。

    ——当猫多好啊,可以上桌,可以偷吃,还可以被所有人宠着。

    ☆“汀姐,我努力给你抢个宠物当当。”

    ☆“有钱人家的?”

    ☆“对。”

    ☆“那行。”

    ☆“你得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带你去劁蛋,阉割。”

    ☆“……”

    钟离七汀翻个大大的白眼,不再理会皮皮统。

    只能站在那里闻着肉香,饿着肚子,假装自己是一盆莫得感情的绿萝。

    ☆“绿萝蔫(阉)了。”

    ☆“你再多说一句,弄你!”

    ☆“好吧。”

    那只三花猫在屏风后面躲一会儿,大约是觉得危险解除,又大摇大摆地踱步出来,这一次它学聪明了,不再招惹主菜,转而瞄准点心碟——那盘新换上来、还没来得及被某位乐童盯上的杏仁酥。

    它蹲在案几边缘,低头舔舔爪子,慢条斯理地洗脸。

    满厅的视线都被它吸引,连付先生都忘记训斥,只是无奈地摇头轻笑。

    钟离七汀盯着那只猫,忽然觉得自己悟了。

    ——什么叫松弛感?这就是。

    不管什么身份、什么场合、什么规矩……

    想吃就吃,想洗就洗,想睡就趴在阳光最好的地方睡。

    ☆“汀姐,我们又去做动物吧?”

    ☆“你是说非洲大草原?”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陆地上跑的,你想要哪一个?”

    钟离七汀认真思考起来,地上跑的,她做过了。

    水里游也是,天上飞的,修仙位面飞过了,也没啥好奇。

    ☆“有没有我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有。”

    ☆“好,帮我抢一个不用打工的,轻松一点的。”

    ☆“ok,你放心,交给我。”

    午宴终毕,众人移步去庭院赏梅。

    日头正中往西偏,冬日阳光薄薄地铺在青石板上,腊梅的香气被风一吹,丝丝缕缕飘得到处都是。

    几位花魁公子被簇拥着往梅林深处去,衣袂拂过枝头,带落几片鹅黄的花瓣,惹得身后的小丫鬟们一阵低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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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离七汀总算得了个喘气的空当。

    跟苏墨告假后……好吧,其实是趁他与人说话时,悄悄往后退两步,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消失在人群边缘,这不算擅离职守,这叫战略性。

    ☆“汀姐,上次那个上班时间多次,在里面摸鱼的打工人已经被开除了。”

    ☆“我只是出来透透气,站久了腰疼。”

    付家别院大得离谱,七拐八绕,总算在一道粉墙边找到茅房。

    出来时,没急着回去。

    难得没人盯着,她沿着墙根慢吞吞走,权当放风,墙角背阴处还堆着未化的残雪,空气清冽,不像前厅那股混着炭火、脂粉、酒菜的浊气,深吸一口,觉得肺叶都舒展几分。

    然后,看见一个人,是付家的一个仆役,灰衣短褐,正低着头,脚步极快地穿过月洞门。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不是普通的快,是那种压着步子、怕惊动什么,却又急切地想离开的诡异节奏。

    钟离七汀多看了一眼。

    那仆役似有所觉,偏过头来。

    隔着二十来步的距离,看清他的脸。

    普通。太普通了。眉眼平淡,搁人堆里三秒就找不着那种,普通到让人过目即忘。

    但他看过来的一眼,让钟离七汀后背倏地一凉。

    不是审视,不是戒备,甚至没有敌意。

    只是眼神就像看一件挡路的物件,而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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