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京的车队,行进的比南下时缓慢了许多。
皇帝以“南巡日久,需徐徐返程以安圣体”为由,下令不必急于赶路,每日只行半日,若遇景致清幽之处,甚至会驻跸半日,容圣驾赏玩休息。
明眼人只要不瞎,都瞧得出,这安圣体是假,安那位御前红人傅秉笔才是真。尤其是王太医,已经麻了。
自那夜诊脉后,皇上对傅公公的饮食起居分外上心,吃啥之前都要问他一句。
他真的很想说:皇上,你们偷吃点民间小点心就别问了呗?
老臣还能说不让吃不成?
皇上不在意,傅琳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私下里总跟萧霖川嘀咕:“咱们走快点吧!再这么走下去,等回宫了就该去行宫避暑了!”
还回个der啊?
萧霖川很是淡定:“你说的对,朕回头跟他们说,直接去行宫避暑吧。”
傅琳举手:“我觉得这个速度刚刚好!一点没毛病!完全是最合适行路的速度!等咱们回宫了刚好能吃上番邦进贡的水果!美!美得很!”
萧霖川闻言,眼皮都不抬,正用一把嵌着宝石的匕首削着果皮:“你能这么想,朕心甚慰。”
傅琳噘嘴:“我就怕这么养下去,回头别人都说我恃宠而骄,连累圣驾行程了。”
“朕就是宠着你,娇纵着你,谁敢置喙?”
萧霖川将削好皮的果子递到她嘴边,“况且,太医说了,要舒缓情志,游山玩水最是舒缓,朕这是遵医嘱。”
傅琳下意识张口。
她怎么感觉这阵子皇帝有点猖狂起来了?
他就不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这日,车队行至一处山明水秀之地,听闻附近有一奇景“玉帘泉”,萧霖川便下令在此歇息半日。
二人自然去了最佳观景处,屏退左右,只留二三心腹侍卫远远守着。
那玉帘泉其实就是瀑布。
不大,却犹如一匹白练自山崖垂下,注入下方一汪清澈见底的碧潭,激起细碎雪白的水花。
周围古木参天,藤萝缠绕,空气湿润清新,带着草木与泉水的味道。
傅琳站在潭边一块平坦的巨石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真好。”她由衷赞叹。
空气清新,适合养老。
萧霖川站在她身侧,“喜欢?那便多待一会。”
“可惜如今是夏日,若是秋日周边的颜色更多,想必景致也会更美。”
“那等秋日,我们再来看。”萧霖川自然而然的接道。
傅琳看了他一眼,感觉他这句话似乎不是敷衍,像是认真思虑的回答,不由得心思微动,缓缓点头:“嗯。”
“等回了京,这般清静日子便少了。”萧霖川望着瀑布。
傅琳折了一支芦花在手里:“皇上还嫌宫里太热闹了?”
萧霖川失笑:“是啊,嫌弃的紧。”
正说着话,一名内侍脚步匆匆而来,呈上一封刚到的信件,低声道:“皇上,京中八百里加急。”
萧霖川接过,拆开火漆。
萧霖川看完,将信纸随手递给傅琳,语气轻松:“寒王回京了。”
傅琳接过,信是留守京都的首辅写的,言简意赅:寒王已于三日前结束皇陵守制,奉命返京,目前居于王府,低调蛰伏,静候圣驾。京中一切平稳,唯太后颇有微词,但无动作。
“寒王……守陵结束了?”
傅琳终于知道为什么皇帝这几日有点肆无忌惮了。
他选的接班人进京了。
“嗯。”萧霖川点头,语气欣慰:“太傅说他天资聪慧,四书五经早已烂熟于心,兵法策论也能说出几分门道,教过的学问记得也牢,举一反三,颇为可塑,倒是没白费这一年的光阴。”
傅琳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与信任。
她也知道皇帝这一年没少与寒王通信。
“那…皇上,我们要加快进程,尽快回京吗?”
萧霖川摇头,重新迈开步子缓缓前行:“不必,他回了京都长期不回封地,太后必有动作,朕也想看看,他这一年学到了些什么。”
傅琳了然,这是要考究寒王能否与太后周旋。
“不过,”萧霖川话锋一转,看向傅琳,眼中带着笑意:“既然他已经入京,有些事倒可以让他接触,也让他帮着分担些。”
傅琳心头一跳:“皇上…该不会…”
该不会是要把奏折分给寒王批阅,然后他在外面多玩几日吧?
“自然。”萧霖川嘴角微扬,似乎心情十分不错。
“寒王…这会不会太快了些?”傅琳总觉得寒王还是个孩子,这么多家庭作业会不会让他挑灯夜读,干到天亮?
萧霖川笑意更浓:“寒王聪慧,想必足以胜任。”
寒王:你真是我亲哥!
“而且,南下河工之事,你的随行记录朕已命人抄录,随日常政务一并送给他阅览。”
“呵呵…”傅琳干笑一声。
同时在心中为寒王默哀。
“走吧,风有些大了。”萧霖川揽住她的肩膀,避开风带起的水珠。
水汽清亮,带着瀑布特有的微腥气味。
傅琳侧目,刚好看到阳光穿过水雾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夜间行至官驿。
傅琳洗漱完,穿着中衣坐在床头擦头发,萧霖川已换好寝衣,走近前来接过棉布,替她揉干湿发。
“皇上不会担心寒王吗?”
萧霖川透过乌黑的发看向傅琳的小脸,不管怎么养,似乎都比出宫之前要瘦一些。
“担心不至于,他若连太后初期的敲打都应付不来,那朕这一年的教导也是白费了。”
“看来皇上早就想过要传位与寒王了。”
萧霖川闻言轻笑一声:“就你最是懂朕,早在他买通杀手的时候,我就已经选中他了。没有野心,也做不成帝王。”
傅琳恍然,原来那时候皇帝说要请几个老师好好教教他…不是觉得他不懂事啊。
熄灯就寝之际,傅琳还欲说些什么。
就听萧霖川轻声念叨:“太医说了,你得舒缓情绪。”
傅琳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到这事,难道是觉得她问的太多太操心京都局势了?
她刚张口,就被夺了呼吸。
缠绵缱绻的吻如浪潮一般将她裹挟,她的手腕被他牢牢扣在掌心,微凉的指尖贴着她的肌肤,一路向上。
在她沉溺之际,耳边传来他低沉喑哑的嗓音:“朕帮你舒缓一二。”
帘幔轻轻摇晃,傅琳的思绪渐渐涣散,只能被动的任由他作乱。直到她满脸绯红,鼻尖沁出薄汗,呼吸都变得炽热,才被他轻轻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