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琳看着谢婉卿脸上的愕然。
真的好想告诉她,没事,你回头再宫里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皇上啊,他和后宫寝宫犯冲。
一来不是病了就是有国家有难。
都老毛病了。
谢婉卿看着皇帝,见他脸色确实不好,一旁的傅琳瞧着也确实紧张不已,到嘴边的话只能咽回去。
今日…可以算是她新婚大喜之日啊。
可此时此刻。任何不合时宜的纠缠,都会被视为不体恤圣体。
她迅速调整表情,不让自己内心的失落表现出来:“皇上龙体要紧,是臣妾疏忽,未能早些察觉。还请皇上快些回宫传太医瞧瞧,臣妾…臣妾明日再去给皇上请安。”
“嗯”萧霖川淡淡应了一句,便借着傅琳的搀扶,转身朝外走去。敬事房的太监早已机灵的喊来软轿,候在门外。
谢婉卿静静地看着皇帝的轿辇消失,不明白皇帝不舒服为什么不能直接留在屋中等太医来。
但这份不明白,终究只能成为一种无言的猜测。
次日一早,便传出皇帝病重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遍宫闱:“皇上昨夜在钟粹宫突发急症,如今高热不退,现于乾清宫静养,罢朝三日。”
一时间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都人心浮动,担忧者有之,猜测者有之,暗自盘算者亦有之。
钟粹宫内,谢婉卿对镜梳妆,听着贴身宫女低声禀报,手中玉梳微微一顿。自己刚承宠(虽然没有侍寝),但传出这般流言,日后的处境岂不尴尬?太后那边……
正神飞天外,慈宁宫的嬷嬷已经到了门口传话:“太后娘娘请静嫔过去说话。”
慈宁宫内,气氛凝重。
太后面色不虞,见到谢婉卿,不等她行礼完毕便开口道:“皇帝病了这事…你可知道?”
“臣妾也是刚刚听闻,心中甚是忧虑。”谢婉卿姿态恭敬,“昨夜皇上临驾钟粹宫时,便已面露倦色,是臣妾疏忽,未能及时劝皇上保重龙体,请娘娘恕罪!”
太后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罢了,皇帝的身子…他自己不爱惜,旁人也难时刻盯着。”她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只是这病来的太突然…太医怎么说?”
一旁侍立的嬷嬷低声回道:“回太后,太医署几位太医都守在乾清宫,说是积劳成疾,风寒入体,引发了旧疾,需精心调养,切忌劳神动气。”
“积劳成疾……”太后重复着这几个字,指尖无意识捻动佛珠。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谢婉卿身上,“皇帝是从你院中出来才病发的,哀家知道你委屈,昨夜……但皇帝如今病着,你更要谨言慎行,安心在屋中为皇帝祈福。外间若有任何闲言碎语,你知道该如何处置。”
这话是告诫,也是提醒。
太后在暗示她,皇帝病的时间地点太过敏感,唯恐朝中会有人趁机将病因与她与谢家牵连在一处。
她必须保持沉默不能行差踏错。
“臣妾明白。”谢婉卿心头一紧,立刻应下。
从慈宁宫出来,寒风席卷,谢婉卿裹紧外衫,只觉得身上发冷。皇帝这一病,打乱了许多计划,也让她刚入宫的生活…蒙上了阴影。
而此刻的乾清宫,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重重帷幔低垂,隔绝了外界窥探。
龙榻上,傅琳和萧霖川并排坐着,萧霖川正用小银刀仔细地削着一只梨子。
傅琳看着他修长的指尖一点点挪动,指节上沾染到果皮的汁水,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皇上这削梨的手艺,比御膳房的老师傅还稳当。”傅琳托着腮看他,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萧霖川闻言,抬眼睨了她一下,没说话,只是将削好的,完美无瑕的雪白梨肉递到她唇边。
傅琳从善如流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漾开,她嚼着梨,口中含糊:“真甜。”
萧霖川就着她咬过的地方,自己也尝了一口,点点头:“尚可。”
仿佛刚才那体贴的举动在自然不过。
他将剩下的梨子放在一盘的白玉碟中,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汁水。
“阿琳。”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若朕不是皇帝,或许可以做个果农,包一个山头,种上满山的果树。或者……是个厨子?或者商人?”
傅琳听着他突如其来的假设,脑海中冒出一个穿着背带裤、头戴草帽的农人形象。
若是那张脸换成萧霖川的…
怎么想都有点傻气。
忍不住笑着问他:“为何要种在山上?种在平地上不好吗?”
萧霖川似乎认真设想过这件事:“山坡的地不平,正好能叫所有的树都晒到太阳。”
傅琳笑的仰头倒在龙榻上,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笑着笑着,又觉得心中有些酸涩,她就这么躺着,眼尾溢出了一丝泪意:“那我就跟着皇上,皇上种树,我就卖果子。”
她压抑着心中细微的痛,说着不切实际却令人向往的话:“咱们一起,定能把日子过得红火。”
萧霖川转头看了她一眼,也学着她的姿势躺下,伸手将她眼尾的泪水拭去:“怎么还哭了。”
“果树林里蚊虫多,怕皇上被叮的满头是包。”傅琳挪动脑袋,往他怀中凑凑。
萧霖川低头,鼻尖蹭蹭她的脸颊,声音里似乎也带上了些许的哽咽:“那便支起帐子,再养几只竹鸡,专管捉虫。到时候朕再给你编个摇椅,你卖果子累了,就躺在上面歇着。”
傅琳被他下巴的胡茬蹭的痒痒,伸手推开他的脸哼哼,“一山头的果子太多了,肯定卖不完,到时候全烂地里了。”
“那就不卖了。”他抓住她的小手,用下巴的青茬在她手心戳戳:“咱们酿酒,等来年开春,挖出来温着喝。”
不等傅琳再畅想些什么,萧霖川忽然翻身,将傅琳拢在身下,低头吻上了她的唇,吸吮着她口中的果子香甜。
长睫微微颤动,半晌后,才喑哑的吐出一句:“再生个胖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