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守在坤宁宫门外的侍卫与太监们听闻异动,早已按捺不住,此刻纷纷推门涌入。见到地上的血,顾不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声喊着:“护驾护驾!”
“皇上!没事吧?”傅琳率先冲到萧霖川身边,在他身上上下扫视。
“皇上!臣等来迟!”侍卫统领周晋随后跟上,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警惕地看着地上浑身是血的皇后。
其余侍卫立刻围成一圈,将萧霖川护在中间。
等看清楚屋子里的场景,太监们都吓得脸色惨白,纷纷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傅琳已经检查过破口的衣衫里面,没有伤及血肉。萧霖川这才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对着周晋道:“你们都退下三尺!”
毕竟是在外面,傅琳规规矩矩的跟着一众人往外退去。目光扫过地上已无声息的皇后,忍不住避开视线。
讲真,她有点怕。
萧霖川看着皇后的尸体,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皇后崔氏,心性歹毒,竟敢伺机行刺君王,大逆不道,罪无可赦!”
殿外一片死寂,谁也想不到,被囚禁了半年的皇后,会做出行刺皇帝这等灭顶之事。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平稳无波,似乎并未动怒:“即刻废除崔晏清皇后之位,贬为庶人!其尸体暂厝西跨院偏殿,不得入皇陵,不得按后礼治丧!”
“臣(奴才)遵旨!”侍卫与太监们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萧霖川扫过众人,最后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皇后,抬脚便往外走。
他猜,太后此时应该已经收到他来见皇后的消息,只是不知…她知不知道,皇后给她送上了这么一份大礼!
回到御书房内,他也不急着拟诏书,只静静的坐了一会,看着茶水逐渐凉透,又被换上新的。
过了好一会,才抬眸看了一眼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傅琳:“吓到没有?”
傅琳确实有一点,但她也只看了一眼,想必没有皇帝受得刺激更大。
萧霖川虽一直在静思,却并不是因为皇后的死,而是在想皇后说的那些话,和她贸然要自杀这件事。
他轻轻敲击桌面。
不多时,从博古架后走出一名暗卫走上前来。
他一番吩咐之后,一转头,看见傅琳双手捂耳蹲在地上,眼紧紧闭着。
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来,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她的发顶:“在干嘛?”
傅琳抬起脸来:“下次叫人来,能不能先让我走?”
她一点都不想听啊!
什么查这个人查那个人。
什么调这个卷那个卷。
什么太后什么嬷嬷。
“怎么了?朕又不是查你,怎生怕成这样?”萧霖川拉着她起身,将新换的热茶塞到她手心里。
傅琳这是怕他查自己吗?
她是怕自己知道的太多!
“行了,今日不必当差了,回去歇会吧”萧霖川看她神情有些不好,摆了摆手给她放假。
随即想了想,又道:“若有人旁敲侧击些什么,你就说一切都是按规矩来的”
傅琳一下就敏锐起来。
这不对!
她凑近萧霖川,低声问:“是不是太后的人?”
萧霖川捏了捏她近在咫尺的脸颊,缓缓点头:“是,皇后的死,是太后教唆的”
“为啥啊…哦…该不会!”傅琳一下就想到了,该不会太后想要再给自家弄个皇后出来吧?
萧霖川点点头:“朕大概知道皇后是因为什么才铤而走险的,但朕也想知道,太后会不会说话算话…”
想必皇后也是不知道太后到底会不会言出必行,才故意留下那些话,无论太后有没有做到,她都要为崔家做最后一件事。
至少,不能白死。
但……无论先帝是病死还是中毒,对萧霖川来说,其实并不重要。从他被送到太后膝下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已经和太后是一根绳上的了。
若是皇贵妃得势想必自己也活不了。
所以皇后所言之事,于他而言,真正能派上的用场,是他能借此事让太后不要插手傅琳的去留。
无论皇上选择做什么,傅琳都不想过多参与,她很清楚,自己对这深宫里的弯弯绕绕能少碰就少碰。
皇帝给她放假,她也不干扰他和太后的私底下对弈,麻溜的就收拾东西溜号了。
谁不喜欢提前下班啊?
甚至不等外头那些人来找她打探消息,她就一副我赶着去入恭的脸色,急切地往外走。
她回了自己的院子,看着柿子树上结出的小果子,忍不住咂咂嘴:“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啊”
月儿守在一旁:“冬月里就能吃了,到时候还得提前摘下来,防止雀儿啄食”
昂着脸看了一会,傅琳就扭头回了自己的屋子,取了二两银子出来交到月儿手中:“你和小清一同 ,去御膳房买些餐食,咱们中午好好一顿”
“对了,再多要一份菜给小李公公送去”
自从小李子上次找过她之后,她就找机会将小李子调了个轻松的活计,虽然小李子一直不太爱理她,但她的好意他也不会拒绝。
只是她们之间,到底不会像以前那般了。
当傅琳吃饱喝足,躺在床上睡午觉的时候,萧霖川已经站在慈宁宫正殿之中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萧霖川步入正殿,躬身行礼,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太后捻着佛珠,神色平静无波。
“皇上来了,坐吧,哀家瞧你最近为河渠之事操劳,人都瘦了”
“谢母后关怀,儿臣无碍”萧霖川在一旁的锦凳上坐下,目光淡淡。
宫女奉上热茶,袅袅热气缓缓飘动。
太后慢慢呷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哀家听闻,你已拟好废后诏书”
“皇后糊涂,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也是她咎由自取”太后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萧霖川垂下眼眸:“母后所言极是,此等罪妇,绝不可轻饶”
“只是,”太后话锋一转,放下佛珠,目光直视萧霖川:“哀家听闻她在你面前发疯,说了许多疯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