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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8章 内外交攻 岛链崩解
    未时初,鹿儿岛城西,猿啸岭。

    吴三桂勒马立于山坡之上,黑色战马“乌云盖雪”不安地刨着蹄下泥土。在他身后,一千七百名关宁铁骑已列成冲锋阵型——虽没了自己的战马,但缴获的百余匹倭马被集中配给了最精锐的前锋,其余将士则持刀擎盾,做好了步战攻坚的准备。

    五里外的鹿儿岛城,此刻已乱作一团。

    城墙上人影奔走,警钟声、号令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顺着山风隐约传来。西城墙的几座箭楼正疯狂射箭,但箭矢大多无力地落在半山坡上——这个距离,已超出倭弓的有效射程。

    “将军,倭寇守军不过三四百人!”副将策马奔回,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西城守将是个叫岛津久丰的年轻人,听说是个纨绔子弟,从没上过战场!”

    吴三桂没有立即回应。

    他举起千里镜,仔细打量城墙结构。鹿儿岛城依山势而建,西城墙虽矮,却借了陡峭的山坡地利。城墙外还有一道两丈宽的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竹刺。

    强攻,必付出代价。

    但时间……时间不等人。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怀表——这是离京前皇帝特赐的西洋贡品,表盖上镌刻着“忠勇果毅”四字笔。表针指向未时一刻,距离与郑芝龙约定的海陆齐攻时辰,只剩一刻钟。

    “传令。”吴三桂收起怀表,声音斩钉截铁,“前锋二百骑,下马持盾,填壕开道!中军五百人,弓弩压制城头!后队一千人,待壕沟填平,随我冲锋夺城!”

    “得令!”

    军令如山。二百名最健壮的骑兵翻身下马,每人扛起一面包铁大盾——这是为登陆作战特制的器械,盾面倾斜,可防箭矢火铳。他们结成龟甲阵,缓缓向壕沟推进。

    城头箭矢如雨落下,叮叮当当打在铁盾上。偶尔有箭矢从缝隙射入,带起一声闷哼,但阵型丝毫不乱。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当先头盾阵抵达壕沟边缘时,城头的岛津久丰终于慌了。

    “滚木!放滚木!”他嘶声大喊。

    几根裹满铁钉的巨木从城头推下,顺着山坡隆隆滚落。但吴三桂早有准备——中军五百弓手同时放箭,箭矢在空中划出密集的抛物线,精准覆盖了城头操作滚木的倭兵。

    惨叫声中,滚木歪歪扭扭地偏离方向,坠入壕沟旁的山谷。

    “填壕!”

    二百壮士将大盾架在身前,从背后卸下一袋袋早已准备好的沙土。沙袋投入壕沟,竹刺被掩埋,沟面迅速抬升。不过半刻钟,三处宽约五丈的通道已被填平。

    吴三桂翻身上马,马刀出鞘,刀身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寒光。

    “京营儿郎!”

    他一马当先,冲向最近的那处通道。

    “随我破城——!”

    几乎在同一时刻,鹿儿岛湾正面海域。

    郑芝龙站在“镇海”号船楼高处,手中千里镜的镜头里,鹿儿岛城西升起的烟尘越来越浓。城头守军的注意力明显被吸引过去,原本严密的岸防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总兵,潮水开始转向了。”亲兵郑豹低声提醒,“现在是顺流,若进攻,正当时。”

    郑芝龙放下千里镜,目光扫过海面上严阵以待的一百二十艘战船。福建水师的福船居中,广东水师的广船分列两翼,所有战船的炮窗都已打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海岸。

    但他没有立即下令。

    他在等一个信号——一个来自城内的信号。

    “总兵看!”宋献策忽然指向城西。

    只见鹿儿岛城的天守阁最高层,一扇窗户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着华丽大铠的身影出现在窗口,正挥舞手臂,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什么。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从那慌乱的动作判断,城西的战事已到了关键时刻。

    “是时候了。”郑芝龙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旗舰,“传令!全军前进至炮击位置,目标——岸防炮台、码头、所有可见的倭船!”

    号角声与旗语同时传出。

    一百二十艘战船同时升满帆,顺流而下,如一群扑向猎物的猛兽。船身破开海面,激起两道白色的浪痕,桅杆上的日月旗在风中猎猎狂舞。

    岸上,萨摩水军终于反应过来。

    “明军进攻了!炮台还击!所有战船出港迎敌!”

    鹿儿岛湾沿岸的十七座炮台同时开火。黑烟腾起,炮弹呼啸着砸向海面,激起一道道冲天水柱。但明军舰队还在射程之外,这些炮弹大多无力地坠入海中。

    与此同时,港内三十余艘萨摩战船仓促起锚。安宅船、关船、小早船……乱哄哄地涌出港口,试图在海面上组成防线。

    但他们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为了尽快出港,船与船之间挨得太近了。

    “镇海”号上,郑芝龙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传令登莱水师。”他看向西南方向——那里,戚盘宗的二十艘哨船正悄然绕向海湾侧翼,“目标敌船集群,集火炮击。”

    命令通过灯号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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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里外,潜伏在礁石区后的三十一艘登莱炮船同时升起主帆。这些新式炮船侧舷的炮窗密密麻麻,每船八门二十四磅重炮已装填完毕,炮口微微上扬,调整着射击角度。

    “开火!”

    三十一艘炮船,二百四十八门重炮同时怒吼。

    炮声如惊雷滚过海面,炮口喷出的火焰连成一片,将半边天空映成橘红色。二百四十八颗实心铁弹划破长空,在空中形成一片死亡之雨,狠狠砸向挤在一起的萨摩战船。

    第一轮齐射,就有六艘倭船中弹。

    一艘安宅船的船楼被整个掀飞,另一艘关船的水线被三颗炮弹连续命中,海水疯狂涌入,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最惨的是一艘小早船,直接被一颗炮弹贯穿,断成两截,船上的武士像下饺子般落水。

    “散开!快散开!”萨摩水军将领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

    第二轮、第三轮齐射接踵而至。登莱炮船的炮手们训练有素,装填速度比倭寇快了一倍有余。炮弹如冰雹般落下,每一轮齐射都有倭船被击沉或重创。

    不过一刻钟,港外海面已是一片狼藉。十几艘战船在燃烧下沉,落水的倭兵在海里挣扎呼救,鲜血将海水染成暗红色。

    岸防炮台试图还击,但他们的射程根本够不到登莱炮船。炮弹徒劳地落在中途的海面,溅起无用的水花。

    郑芝龙放下千里镜,满意地点点头。

    “传令主力舰队。”他转身下令,“前进至岸防炮台射程边缘,以佛郎机炮、碗口铳压制炮台,为登陆部队打开通道!”

    “得令!”

    未时三刻,鹿儿岛城西城墙。

    吴三桂一刀劈开面前的木栅,纵马跃入城内。他身后,关宁铁骑如潮水般涌进,迅速向两翼展开,清剿残敌。

    西城守将岛津久丰已被生擒。这个年轻的萨摩贵族瘫坐在墙角,华丽的铠甲上沾满泥土,脸上涕泪横流,全无半点武士风范。

    “将军,此人如何处置?”副将提刀问道。

    吴三桂扫了一眼,摆摆手:“绑了,押下去。陛下有训,‘吊民伐罪’,不滥杀俘虏。”

    他策马沿街道向东疾驰。城内的混乱超出想象——武士、足轻、平民混在一起,哭喊着四处奔逃。许多倭人看见明军,竟直接跪地磕头,口中念念有词,似在乞求活命。

    “分兵三路!”吴三桂勒马高呼,“一路控制城门、箭楼!二路直扑天守阁!三路随我去东城,接应总兵登陆!”

    “得令!”

    五百骑兵向东城奔去。沿途偶有小股倭兵抵抗,但在关宁铁骑的冲击下,很快土崩瓦解。

    当吴三桂率部抵达东城墙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城墙外,海面上明军舰队正与岸防炮台激烈对射。炮弹在空中交错飞舞,爆炸声震耳欲聋。而更近处——城墙下的码头上,数百名明军水兵已乘小艇登陆,正与守军展开惨烈肉搏。

    “开城门!”吴三桂厉声下令。

    东城门的守军早已逃散,城门被铁链锁死。几名骑兵下马,用缴获的倭刀猛砍锁链,火星四溅。

    就在此时,城楼上一声巨响。

    一门架设在城楼的佛郎机炮开火了,炮口正对着码头登陆的明军!

    “小心——!”

    吴三桂的警告声未落,炮弹已呼啸而下。码头上腾起一团血雾,七八名明军水兵被炸得血肉横飞。

    “夺炮!”吴三桂目眦欲裂,第一个冲上城墙台阶。

    城楼上的倭寇炮手正手忙脚乱地装填第二发弹药。看见明军冲上来,几个武士拔刀迎战,但哪里是关宁铁骑的对手?不过几个照面,便被砍翻在地。

    吴三桂冲到炮位前,一脚踹开倭寇炮手的尸体。他俯身检查这门佛郎机炮——铜铸炮身保养得不错,炮膛里已装好火药,只差压实弹丸。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

    “调转炮口!”他厉声下令,“瞄准——天守阁顶层檐角!”

    “将军,那是……”

    “执行命令!”吴三桂的声音不容置疑。

    士兵们咬咬牙,七手八脚推动炮架。沉重的佛郎机炮缓缓转动,炮口从海面移向城内,最终对准了天守阁最高处那象征萨摩权威的金鯱瓦(屋脊两端装饰的金色兽头)。

    吴三桂亲自调整角度。他并非要杀人,而是要摧毁岛津家的精神象征。

    “装弹!”

    实心铁弹被塞入炮膛,炮杵压实。

    吴三桂接过火把,深吸一口气,点燃了火门上的引信。

    嗤——

    引信燃烧的白烟升起。

    轰!

    炮身猛地后坐,炮口喷出炽热的火焰。铁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命中天守阁顶的金鯱瓦!

    轰隆巨响中,那座闪耀了百年的金色兽头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金粉与瓦砾,纷纷扬扬洒落全城。

    整个鹿儿岛城,瞬间死寂。

    所有还在抵抗的萨摩武士,都看见了这幕——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权威象征,被明军一炮轰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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