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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2章 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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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日,青文依旧每日寅时即起,晨读、听讲、习字、温书,日子过得充实而规律。

    只是心中那份对学问的渴求,以及对周副山长教诲的期待,让他比往日更加勤勉。

    每逢双日,他就要带上这两日写的文章,连同听讲的笔记,仔细整理一番,又寻几处不甚明了的经义难题,一并誊在纸上。

    九月二十八,散了课,青文揣着文章与疑问,再次叩响了周副山长书房的门。

    “老师。”青文恭敬行礼。

    周副山长正于案前批阅卷宗,见他来了,放下手中朱笔,示意他坐下。

    书案上摊着几份学生的课业,朱笔搁在砚台边上,墨迹还没干。

    “这两日可有新的感悟?”

    “学生愚钝,虽日日苦读,却总觉有些关窍未能通透。”

    青文将准备好的文章与问题呈上,“这是学生近日所写的几篇策论,还请老师指点。

    另外,读书时遇到几处不解,也斗胆向老师请教。”

    周副山长接过,先翻了翻那几页文章,眉头微蹙,又看了看那些问题,神色渐渐舒缓。

    他没有急着点评,而是拿起青文的一篇策论,又重头看了起来。

    “你这篇策论,想说什么?”

    青文答道:“学生想论‘民本’。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学生觉得这是治国之本。”

    周副山长点点头,又问:“那如果有人反驳你,他会怎么说?”

    青文写的时候只想着怎么把自己的道理说清楚,没想过别人会怎么反驳。

    周副山长喝了口水,不紧不慢道,“有人说,民贵君轻是孟子的理想,但三代以后,哪一朝不是君在上、民在下?

    你拿一个做不到的道理来论治国,岂不是空谈?”

    青文低下头,脑子里转得飞快,想着怎么反驳。

    周副山长也不催他,等青文想了一会才开口:“写文章之前,要先想好别人会怎么骂你。

    你都想到了,写出来的东西才站得住。想不到,人家一问你就哑巴了,那文章就是空的。”

    青文看着老师,眼睛闪闪发亮。

    “学生明白了。学生这就回去重写,到时再请老师批改。”

    “给你,下次再带给我看。”

    他又拿起青文的笔记,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看了看上面的问题。

    “这几处疑问,都是因为读的时候只盯着一个地方。

    读书切忌断章取义,你前后都看看,上下贯通了,意思自然就通了。”

    他指着其中一条,问青文是怎么想的,青文说了自己的理解,周副山长摇摇头,说了自己的看法。

    又问他:“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青文想了想,点点头。

    “你别光点头。我说对了,你要知道为什么对;我说错了,你也要敢反驳。

    学问不是谁说了算,是道理说了算。以后我讲的东西,你觉得不对的地方,就说出来。”

    青文愣了一下,周山长学富五车也会出错吗?

    “愣什么?”周副山长沉下了脸,“你在我这儿都不敢说话,到了官场又如何坚守己心?”

    青文心里一动,赶紧点了点头:“学生记住了。”

    从书房出来,天已经黑了。

    青文把老师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心想回去就重写,下次老师再问一定得答出来。

    一日无事,眨眼便是旬休。

    青文把抄录好的笔记整理好,又取出一支自己觉得顺手好用的新笔。

    这便是他准备带给周明的礼物了。

    周明听课认真,落下这些日子的课,心里不定怎么着急。这些笔记或许能帮他一些。

    刘希云提着两个油纸包回来,散发着甜甜的糕点香。

    “时敏,你收拾好了吗?我买了些桂花糖藕和玫瑰酥,周兄平日爱吃这两样,给他捎两包过去。”

    方仲和落后两步进门,手里拎着几样时令水果和一小罐蜂蜜。

    “我跟着刘兄买了些,想着周兄伤筋动骨,多吃水果好得快些。”

    三人坐着说了会儿话,周家的小厮便过来接了。

    马车进了府城,往城南去,拐进一条清幽的巷子。

    这边没什么显赫的府邸,花草树木却自有一股文人的雅致。

    青文下了马车,跟着小厮进门,绕过影壁便是一个不大的前院,种着几竿翠竹,几株芭蕉,墙角还摆着几盆兰草,修剪得极有章法,透着一股清幽之气。

    穿过前院,便是待客厅。

    周夫人早已在厅中等候,见了三人,笑着起身相迎。

    “来家里玩还带什么东西?快请坐。喝什么茶?茶点喜欢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三人连忙行礼。

    周夫人招呼丫鬟上茶和糕点果子。

    “别叫我夫人了,听着怪生分的。你们都是明儿的好友,就叫我周姨吧。”

    “周姨。”三人从善如流地改口。

    周夫人笑着点头,和三人寒暄几句,看向青文时比另外两人多了两分熟稔与温和。

    “陈伯,带三位小相公去明儿那吧。”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周明的声音:“是陈兄他们来了吗?”

    “周兄,是我们!”刘希云抢先答道,推门而入。

    周明半倚在床头,脸色还有些白,淤青已经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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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三人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撑着腰坐直,扯动了伤口,眉头皱了一下。

    “别动别动。”方仲和赶紧上前按住他。

    “你们可算来了。”周明靠回去,长出一口气,“这几日可把我闷坏了。

    快坐,快坐,跟我说说书院这些日子有什么新鲜事。”

    青文把笔记和笔递过去。

    “这是这些日子的笔记,想着你养伤无聊,或许能看看。这支笔虽普通,用起来也顺手,送你解闷。”

    周明接过,翻了翻笔记,问道:“程先生讲到哪了?现在讲的哪一章?”

    “后边都讲完了,现在又从头挑着讲。”青文说,“课上讲的我都记下来了,你回头多翻翻。”

    周明叹了口气,把笔记放在枕边,语气颇为遗憾。

    “我躺了这些日子,落下不少课,回头岁考也不知能考个什么样。”

    “急什么。”刘希云从油纸包里取出一块桂花糖藕,递给他,“先把伤养好再说。”

    周明接过,笑了笑:“刘兄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你给我们分的糕点十有八九是这两样,早就记住了。”

    方仲和把水果和蜂蜜放到桌上,左右看了看,问道:“周兄,你爹是做什么的?

    今日虽然不见周叔叔,可这院子一进来就感觉不一般。”

    青文心里一紧。

    周明咬糖藕的动作顿了一下,脸色有些不自然,看了青文一眼,说道:“做点小生意罢了。”

    “做什么生意的?”方仲和打量着墙上的字画,“这画是前朝的吧?看着就不便宜。”

    青文赶紧岔开话题:“子谦,你上次说想买的那本《左传注疏》,我在藏书楼找到了,帮你借出来了,在我书箱里放着,回去给你。”

    方仲和注意力被引开了,连声感谢。

    刘希云看了青文一眼,又看了看周明,没说话,低头喝茶。

    周明感激的看了青文一眼,赶紧转移了话题。

    四人说了许久的话,从课堂上的争论到饭堂的新菜式,从岁考的担忧到过年的打算。

    周明话比往日多了许多,听什么都津津有味,像是要把这些天没说的话一次说个够。

    “再过一个月就要岁考了。”周明叹了口气,“落下这么多课,怕是连例监都能答得比我好。”

    “你先把身子养好,岁考年年都有,不差这一回。”刘希云宽慰道。

    “岁考完就能回家了。”青文语气带着期盼,“我都三个多月没见我娘子和儿子了。”

    “想家了?”周明看向青文。

    青文点点头,没说话。

    刘希云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向天花板。

    “你们这样一说,我也想家了。我家那边走水路挺快的,等岁考完我就回去。”

    方仲和坐在一旁,手里转着茶杯,没接话。

    他家在西江省,来一趟得翻山越岭,路上就得半个月。

    一来一回一个月就过去了。

    来之前他爹娘就叮嘱过,让他好好读书,等乡试时再回去。

    可独在异乡为异客,纵得三五好友,他又怎能不想家里人?

    周明看出方仲和情绪低落,想到西江路远,邀请道:“子谦,你要是不嫌弃,过年来我这儿过年吧。

    我娘你也见了,你来了她肯定高兴。”

    方仲和笑笑。“多谢周兄。我再想想吧,等岁考完再说。”

    午时将近,周夫人派人来请他们去用饭。

    饭厅设在正厅旁的偏厅,桌上摆了一桌子菜,满满当当的,盘子摞盘子,看着就丰盛。

    “明儿他爹不在,我便做主略备了些薄酒,还请你们不要嫌弃。”

    “周姨言重了,您这一桌丰盛又美味,是我们叨扰才是。”青文忙起身道谢。

    周夫人关怀几句,就不打扰他们用饭了,留下丫鬟和小厮伺候。

    饭后,三人又陪周明说了会儿话。

    临走的时候,周明拉着青文的袖子,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青文不知他是谢那本笔记还是谢上次重阳的事?

    “应该的。”青文拍拍他的手,没多说。

    周夫人又让丫鬟包了些点心水果,让他们带回去。三人提着大包小包,上了马车。

    回程的路上,三人都有些沉默。

    方仲和开口道:“周兄家看着虽不算大富大贵,但家风醇厚,真是令人羡慕。”

    刘希云点点头,问道:“你们觉不觉得,周明家里不像是做小生意的?”

    青文有些心虚,赶紧打断这个话题:“人家不想说,咱们就别问了。”

    刘希云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今日聊到了家里,青文此刻分外想念友珍和孩子。

    要不要写信告诉友珍自己拜入周副山长门下?

    友珍聪慧,知道了必会追问。自己当初救周明的事就瞒不住,说了岂不是让她担忧?

    算了,还是先操心岁考吧。来书院后的第一次大考,总不能考得太差了。

    回到斋舍,青文坐到桌前,拿出信纸,提笔写下“友珍吾妻”。

    写了几行字,又全部划掉。青文叹了口气,把信纸折好,又塞进抽屉里。

    刘希云在床上翻书,看了看周明的床铺又看向桌前专心看书的青文,打量了很久又重新看起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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