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无表情地转向夏晚晚,用一种介绍世界第八大奇迹的语气,一字一顿,字正腔圆。
“金饭碗啊。还是纯金的那种。难道不明显吗?”
夏晚晚:“……”
夏晚晚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瞳孔剧烈收缩又放大。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挪到秦清月身边,动作僵硬得像是关节生了锈的机器人。
她的视线死死地黏在那个金光灿烂的碗上,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能合上。
“我趣……”
夏晚晚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土。”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发出奇异的光彩。
“但是,好土,我好喜欢。”
秦清月:累了,真的。
心累。
她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开始用眼神和金饭碗进行神交的活宝,径直看向已经被晾在一边、如同两尊望夫石的物业高管。
“心意我领了。”
她指了指那个碗。
“东西放这儿吧,挺沉的,可以当个防身武器。”
牛总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是不是该礼貌地接一句“您用着顺手就好”?
“合同,”秦清月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直接切入正题,“带来了吗?”
“带了带了!”
王经理如同被按了重启键,一个激灵,连忙将怀里一直宝贝般抱着的文件袋递了上来。
“两家公司,一家一层楼。”
秦清月言简意赅,丢出了一句让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话。
“啊?”
牛总和王经理齐齐发出一声短促而困惑的音节。
两……两家公司?
一层楼……一家?
这和他们之前了解到的信息,完全对不上!
牛总和王经理的表情,在“两家公司,一层楼一家”这句话的冲击下,彻底碎裂。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惊骇与全然茫然的表情,仿佛一个小学生突然被要求徒手证明哥德巴赫猜想。
这栋CBD写字楼是他们物业管理版图里最靓的崽,常年满租,候补名单长得能绕二环一圈。
现在,身为整栋楼所有者的秦清月,这位活祖宗,轻飘飘地就要两层。
两层!
牛总感觉自己的天灵盖正在往外冒着凉气,职业生涯的走马灯已经开始在脑内循环播放BGM了。
腾,必须腾!
别说两层,这位爷就是要天台,他们也得连夜给装个军用级别的停机坪出来!
“没问题!没问题!秦小姐您放心!”牛总的腰弯成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带上了一丝破音的颤抖,“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明明白白!”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衬衫后背,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秦清月没再看他。
她的下巴朝着还在旁边对着金饭碗眨巴眼睛,一副没见过世面模样的夏晚晚抬了抬。
“去,把书房里那两位CEO请出来。”
“签约仪式开始了。”
“好嘞!”夏晚晚应了一声,临走前还恋恋不舍地伸出爪子,在金碗光滑冰凉的碗沿上重重地摸了一把,发出“锃”的一声脆响。
“清月,这玩意儿归我了啊!”
她回头,眼睛亮得惊人。
“我拿它吃饭,一天能多吃三碗!”
秦清月挥挥手,准了。
喜欢就拿去玩儿吧,反正她现在对这种曾经定义为“小目标”的东西,已经开始有点脱敏了。
哎,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且枯燥。
很快,书房的门开了。
夏晚晚一马当先地蹦出来,身后跟着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张瑶,和气场全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会议室谈判桌上的李菲菲。
王经理的求生欲在这一刻被激发到了极致。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动作敏捷得不像一个中年发福的男人,将两份文件袋如同圣旨一般,分别递到李菲菲和张瑶面前。
他脸上的微笑标准得可以拿去当牙膏广告的模板。
“两位老总,合同已经备好,请过目。价格方面,我们严格遵照秦小姐的指示,给到了我们权限范围内最低的、最优惠的标准!”
李菲菲接过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合同。
她连前面的条款都懒得看,修长的手指一划,纸张发出清脆的“哗啦”声,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价格和租期的部分。
下一秒,她的动作停住了。
整个客厅的空气都随着她的停顿而变得粘稠。
“啪!”
合同被她猛地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面前战战兢兢的王经理,像两道精准的激光束,直直地射向沙发上气定神闲的秦清月。
她的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词。
“免费?”
秦清月一副“不然你以为呢”的表情,甚至还想给她点个赞,夸她眼神好,一下就看到了重点。
“不行。”
李菲菲的回答像是从冰柜里刚拿出来的冻肉,又冷又硬,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把合同往茶几上一放,动作不大,气势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王经理。”
她点了王经理的名字。
“你看我,或者看我们公司,像是付不起租金的样子吗?”
王经理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题超纲了啊!
一边是顶头天神大老板,一边是天神大老板的朋友兼新租户,两边他都得罪不起!
张瑶也跟着把合同放在了桌上,与李菲菲的动作并排。
她说话的调子依旧是柔的,像春风拂面,但内容却像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精准地扎在了问题的核心上。
“清月,我们开公司前就约法三章了。”
“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
“每一笔启动资金,每一项成本支出,都必须有明确的账目。今天你给我们免了租金,这笔账怎么记?记成‘老板闺蜜的爱心投喂’吗?那以后公司融资,投资人看到我们的财务报表,会怎么想?”
“就是!”李菲菲立刻跟上火力输出,逻辑链条清晰而锐利,“今天免租金,明天是不是我们发不出工资,也理所当然地找你开口?秦清月,我们是出来创业的,不是出来当巨婴的。”
“这钱,必须我们自己出,一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