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董,这是两份商业楼层的租赁合同,已经通过了我们法务部的最终审核,您过目。”
王经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将文件递出的动作,稳定得如同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
“不用看了。”
秦清月的声音清清冷冷,没有一丝波澜。
她伸出手,指尖白皙纤长,随意地从王经理手中抽走了那叠厚厚的文件和一支签字笔。
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封面上烫金的标题,指腹一拨,纸张便“哗啦啦”地翻动起来,精准地停在了最后一页。
签名处。
“签哪儿?”
她问。
这办事效率,不错啊。
还不怕有问题。
毕竟她还有系统那个终极外挂给她兜底。
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她的人生规划清晰明确,核心要义只有一条:当一条与世无争、快乐至上的咸鱼。
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却像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了牛总身后那位法务部精英的胸口上。
他刚刚才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价值不菲的金丝眼镜,嘴唇微张,喉头滚动,一段精心准备了许久、囊括了合同细节、潜在风险以及业主权益最大化建议的长篇大论,已经顶到了舌尖。
那段发言预计耗时三分钟,每一个字都闪烁着专业与严谨的光芒。
然后,那段发言就这么硬生生、一个字一个字地卡死在了他的喉咙里。
他整个人都噎住了,脸颊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刷刷刷。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一种极其利落、甚至带着几分锋锐的声响。
秦清月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字迹潇洒不羁,带着一种全然不把这价值连城的合同放在眼里的傲慢。
签完。
她甚至没等那昂贵的进口墨水干透,手腕一转,直接将合同和笔一起丢回给了王经理。
动作随意得像是扔掉一张用过的餐巾纸。
“行了?”
“行了行了!”
牛总几乎是抢答,身体下意识地弓得更深,连连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热情得有些失真。
他飞快转身,对着身后一个始终捧着一个巨大礼盒的下属,递过去一个急切的眼色。
那个下属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将一个用深红色锦缎包裹的、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方正礼盒,郑重地呈了上来。
来了。
它来了。
带着一股浓郁不祥气息的“见面礼”,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浩浩荡荡地走来了。
秦清月的内心深处,某种名为“麻烦预警”的系统开始疯狂闪烁红光,警报声尖锐刺耳。
这玩意儿……
光看包装,就比昨天那一篮子印着CBDlogo的土特产,杀伤力大多了。
“业主,初次见面,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
牛总的腰弯成了一张满弓,脸上的笑容因为过度堆积,已经挤出了几道深刻的、无法抚平的褶子。
“这是我们管理层全体同仁,为您精心准备的,祝您日进斗金,财源广进!”
他说着,亲自上前,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拆解一枚精密炸弹,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那层华丽的锦缎。
一道刺目的金光,毫无征兆地迸发出来。
那光芒过于霸道,瞬间将客厅里水晶吊灯的璀璨光辉都压了下去。
秦清月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视网膜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光芒散去后,她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
纯金打造的……
饭碗。
碗身之上,雕龙画凤,工艺繁复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龙鳞凤羽,纤毫毕现,透着一股子暴发户式的精致。
最丧心病狂的是,在碗沿的位置,还密密麻麻地镶嵌着一圈细碎的钻石。
那些钻石在客厅璀璨的灯光下,疯狂闪烁着“我很贵,我超级贵”的嚣张光芒。
一个金饭碗。
一个货真价实、能当做钝器把人直接送进ICU的、沉甸甸的金饭碗。
秦清月沉默了。
她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钟。
一片空白。
这审美……太后现代了,后现代到让她感觉自己的艺术鉴赏能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送金饭碗?
是怕我以后没饭吃吗?
还是在内涵我,以后就要靠收租这个“铁饭碗”过日子了?
槽点过于密集,导致她的CPU一时之间有点处理不过来,逻辑核心区甚至出现了乱码。
牛总和王经理,此刻正屏息凝神,两双眼睛一眨不眨,紧张地观察着秦清月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没反应?
眼神放空?
面无表情?
这是……不喜欢吗?
不能啊!
这可是他们跑了好几家顶级金店,特地请退了休的老匠人,用999足金,纯手工敲打出来的!
寓意“金饭碗”,多好的彩头!
多实在的祝福!
就在客厅的气氛快要降至冰点,尴尬得能当场抠出一座三室一厅时,阳台上的夏晚晚终于结束了她那通腻腻歪歪的电话。
她挂断电话,心满意足地转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体舒展成一个慵懒的弧度,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清月,刚刚是谁啊,叮咚叮咚的,跟催命一……”
她的话音,在看到客厅里那群西装革履、站姿笔挺的“不速之客”,以及他们C位捧着的那个……闪闪发光的不明物体时,戛然而止。
夏晚晚的动作彻底定格了。
伸懒腰的姿势还维持着一半。
她的视线,在面无表情的秦清月、表情紧张到扭曲的西装男团,和那个金光四射的碗之间,来回疯狂移动。
她的眼睛,越瞪越大。
“清月……”
夏晚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梦游般的颤抖,她抬起手,指着牛总手里那个堪称视觉污染源的东西,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那、那些人是谁?”
“还有,那个……是KFC最新出的全家桶包装吗?也太闪了吧……”
KFC?
全家桶?
秦清月的大脑刚从“金饭碗”的后现代美学冲击中艰难重启,就又被夏晚晚这句天外飞仙般的提问给干宕机了。
二次死机。
她是不是应该深刻反思一下,自己的交友圈是不是过于……物种多样性了?
牛总和王经理的表情管理系统,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们脸上的肌肉纤维,在“惊恐”、“茫然”和“想笑但死都不敢笑”之间反复横跳,精彩程度堪比国粹变脸。
秦清月放弃了思考。
她选择向这个混沌的世界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