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内的烛火，在赵辰那句“杀无赦”的余音中，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苏凌月站在舆图前，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地锁住那个被烧成废墟的“三皇子府”。
“殿下。”她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静，“如果赵弈没死，那具焦尸是谁？”
“替身。”赵辰将手中的尚方宝剑扔回剑鞘，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一个早就准备好、无论身形还是骨骼都与他极度相似的替身。”
他走到苏凌月身边，指尖在舆图上划过一条隐秘的路线。
“从京城到雁门关，若是走官道，需半月。若是走小路，需二十日。但若是……”
他的手指停在了那条蜿蜒的、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
“……‘四海通商’的暗道。”
苏凌月瞳孔猛地一缩。
“四海通商虽然被查封了，但它的根基还在。那些遍布全国的暗桩、驿站、甚至是私开的运河……这些都是赵弈给自己留的后路。”
“他利用这些暗道，不仅逃过了我们的追捕，还把那一批本该‘被查抄’的火炮和重弩……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了边关。”
“好一个金蝉脱壳。”苏凌月冷笑一声，“好一个瞒天过海。”
她原本以为，赵弈只是个贪婪愚蠢的疯子。
现在看来，他确实疯，但疯得……很有章法。
“他勾结外敌，引狼入室，就不怕玩火自焚吗？”苏凌月问。
“他当然不怕。”赵辰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在他眼里，这大夏的江山如果不姓赵（弈），那就毁了它。他宁愿当西凉的傀儡皇帝，也不愿做大夏的阶下囚。”
“这种人……”
赵辰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是‘鬼’。”
“一只……必须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恶鬼。”
“影一！”
“在。”
“传令‘天’字号。”赵辰的命令简洁而冷酷，“即刻启程，前往西凉王庭。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刺杀、下毒、还是离间……务必让那个‘沙狐’（西凉主帅）和赵弈之间……生出嫌隙。”
“告诉阿史那·隼（西凉二王子），他那位‘盟友’（赵弈），手里可是握着一张……能随时卖了西凉的‘底牌’。”
“是！”
“还有。”赵辰看向苏凌月，“阿月，你刚才说……内鬼。”
“除了赵弈，朝中……还有谁？”
苏凌月深吸一口气。
她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了那叠堆积如山的奏折中。
“赵弈虽然有暗道，但他毕竟离开了京城。想要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把那么大一批军械运出去，光靠他一个人……做不到。”
“兵部。”
苏凌月吐出这两个字。
“兵部尚书李长风虽然是殿下的人，但兵部那么大，不可能每个人都干净。尤其是……那个掌管‘武库’的郎中。”
“你是说……刘全？”赵辰眯起眼睛。
“没错。”苏凌月点头，“刘全是安国公的远亲，也是赵弈旧部的余孽。上次清洗，他因为‘告发有功’而逃过一劫。但我查过，他最近……刚刚纳了一房小妾。”
“那个小妾，是‘四海通商’一个掌柜的女儿。”
“呵。”赵辰笑了。
“看来，这只老鼠……藏得还挺深。”
他转身，走向殿外。
“走吧。”
“去哪？”
“兵部。”
赵辰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高大，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既然赵弈在边关放火，那我们就……在京城，给他‘添把柴’。”
“本宫要让那个刘全……”
“……把吃进去的每一两银子，每一块铁……都给本宫，吐出来！”
……
兵部武库。
这里是大夏防卫最森严的地方之一，存放着无数铠甲、兵器和……火药。
此刻，夜深人静。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在库房深处翻找着什么。
“该死……账本呢？账本哪去了？”
刘全满头大汗，手都在发抖。
他刚刚收到消息，太子要去兵部“视察”。虽然只是“例行公事”，但他心里有鬼，总觉得这把火要烧到自己头上。
他必须把那本记录着“亏空”的真实账本……毁掉！
“找到了！”
他在一个隐蔽的暗格里，摸到了那本厚厚的册子。
然而，还没等他松一口气。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刘大人，这么晚了……还在‘加班’啊？”
刘全浑身一僵，手中的灯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火光熄灭。
黑暗中，亮起了两盏……如同鬼火般的灯笼。
那是……
赵辰和苏凌月，那两双……充满了戏谑与杀意的眼睛。
“太……太子殿下？！”
刘全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下官……下官只是……”
“只是想销毁证据？”
苏凌月从他手中夺过那本账册，随手翻了两页。
“啧啧，真是大手笔。”
“开元二十三年，冬。调拨重弩五百张，火炮十门……备注：损毁。”
“损毁？”
苏凌月将账册狠狠地砸在刘全的脸上。
“刘全，你把这些东西……‘损毁’到哪去了？！”
“是……是……”刘全涕泗横流，“是被老鼠咬了……是被火烧了……”
“老鼠？”赵辰冷笑一声。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抵在刘全的喉咙上。
“本宫看……你这只老鼠，倒是挺肥的。”
“说！”
“赵弈……给了你多少好处？！”
“没……没有赵弈！下官不认识赵弈！”刘全还在嘴硬。
“不认识？”
赵辰手中的剑往前送了一分，刺破了刘全的皮肤。
“那你的那位‘四海通商’的小妾……也不认识吗？”
轰——！
刘全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他哭喊道，“是三皇子！是他！他还活着！他没死！”
“他让我把这批军械运出去，说是……说是要在那边……‘起事’！”
“他还说……只要他打回京城，就封我做……做兵部尚书！”
“蠢货。”
赵辰厌恶地收回剑。
“为了一个死人的承诺，你就敢卖国？”
“来人！”
“在！”
“将刘全……押入死牢！严刑拷打！本宫要……他嘴里所有的‘同党’！”
“是！”
刘全被拖了下去，像一条死狗。
赵辰站在武库中，看着那些冰冷的兵器，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内鬼抓住了。”他低声说道，“但赵弈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那就……用血去灭。”
苏凌月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殿下。”
“既然赵弈想在战场上见真章。”
“那我们就……成全他。”
“让他看看……到底谁才是……这大夏真正的……‘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