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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8章 药王谷的传人?我不是
    “滚开。”

    苏凌月的声音沙哑,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刺穿了那两个衙役的耳膜。

    那两个本还想呵斥的衙役,在对上那双从孝服兜帽下露出的、不似活人的冰冷眼眸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啊”的一声,竟被这股无形的煞气吓得连滚带爬地让开了道路。

    苏凌月没有再看他们。

    她拖着那个半人高的、沉重的木桶,一步一步,走出了雀舌巷的阴影。

    “咯噔……咯噔……咯噔……”

    木桶底部摩擦着青石板,发出沉闷而又刺耳的声响。这声音,在这片被死亡和绝望笼罩的、哭嚎声此起彼伏的长街上,竟显得如此诡异,如此格格不入。

    她走进了那片“人间地狱”。

    天,是灰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到令人窒息的、混杂着酸腐、死亡和草药烧焦的恶臭。

    街道两旁,不再有往日的繁华。所有的店铺都用木板死死钉住,门缝里塞着浸了艾草的破布。而那些本该干净的街道上,此刻却躺着、靠着、蜷缩着……一个个形容枯槁、面带红疹的灾民。

    有孩童在母亲怀里发出猫儿般的、微弱的呻吟。

    有老者靠在墙角,身体早已僵硬,浑浊的眼睛却还绝望地望着天空。

    更多的,是那些跪在地上、麻木地朝着三皇子施粥棚方向磕头的人。

    “活菩萨……求活菩萨开恩……”

    “行行好……给一口粥喝吧……”

    这股绝望的、如同粘稠沼泽般的气息,足以让任何一个活人窒息。

    苏凌月的心,早已在那场大火和地牢中被烧成了灰。她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清醒”。

    她就这么拖着木桶,一身重孝,肩胛骨上那崩裂的伤口渗出的鲜血,在她素白的孝衣背后,晕开了一朵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的花。

    她像一个行走在黄泉路上的女鬼。

    一个……来“索命”的女鬼。

    “那……那是什么人?”

    “穿……穿着孝服?”

    “她……她拖着的是什么?好香的药味……”

    人群中,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这个诡异的闯入者。

    “是……是苏家大小姐!!”一声压抑的、不敢置信的尖叫,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是那个……‘死’在承恩殿的苏小姐!!”

    “轰——”

    如果说苏凌月的出现是一块石头,那“苏家大小姐”这五个字,就是一枚惊雷!

    “鬼……鬼啊!!”

    “苏家冤魂……苏家冤魂回来索命了!!”

    人群“呼啦”一声,如同被惊扰的兽群,疯狂地朝两侧退去,在长街中央,为她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通往“地狱”的道路。

    苏凌月没有停。

    她的目光穿透了所有惊恐、骇然、畏惧的脸,直直地锁定了那个……搭在长街尽头、正“悲天悯人”地施着粥棚的……“活菩萨”。

    三皇子,赵弈。

    赵弈也早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骚乱惊动了。

    他那张“悲悯”的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他刚想开口呵斥,便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本该“死”了上千次、本该被他踩在脚底、本该化作“厉鬼”来诅咒他的……

    苏凌月。

    她就那么活着。

    穿着一身刺眼的孝服。

    拖着一口诡异的木桶。

    一步一步,穿过那片为她“让路”的、惊恐的灾民。

    朝着他……

    走了过来。

    “砰!”

    赵弈手中那把用来施粥的长柄铜勺,“哐当”一声,掉回了粥桶里,溅起了大片的米汤!

    他那张“仁德”的面具,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贱人!」

    「她怎么敢?!她怎么还活着?!」

    “拦……拦住她!!”赵弈的声音因极度的惊恐和愤怒而变得尖利无比,“有……有妖女冲撞法场!护驾!快护驾!!”

    他身旁那些伪装成“家丁”的“黑铁卫”余党瞬间反应过来,“唰”的一声拔出了藏在布衣下的腰刀!

    “大胆妖女!竟敢冲击施粥棚!”

    “拿下她!!”

    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朝着苏凌月那单薄的身影狠狠劈了过去!

    “啊——!!”

    周围的灾民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苏凌月停下了脚步。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那些钢刀之前。

    她没有躲,也没有拔刀。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张苍白如纸、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赵弈。”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压过了所有的哭嚎与尖叫。

    “你施的,是粥。”

    她缓缓地抬起脚,用那只穿着布鞋的脚,猛地一脚,踹开了身前那只木桶的顶盖!

    “砰——”

    一股比方才浓烈百倍、混杂着金银花、连翘和“地龙”那股奇异腥气的……“药香”,如同实质般,轰然炸开!

    那味道是如此的霸道,竟将空气中那股死亡的“恶臭”都压下去了三分!

    “而我带来的……”

    苏凌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是药!”

    “是能救这满城百姓性命的……”

    “……‘神药’!!”

    那十几个冲上来的侍卫,在闻到那股奇异药香的瞬间,竟下意识地……齐齐后退了一步!

    “一派胡言!”赵弈终于从那巨大的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泛起了病态的潮红,“你这个苏家余孽!疯言惑语!竟敢……竟敢用‘假药’来霍乱民心!”

    “来人!”他指着苏凌月,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给本王……将这个当街行骗、图谋不轨的妖女……就地格杀!!”

    “谁敢?!”

    一声更威严、更雄浑的怒吼,从苏凌月身后传来!

    苏战!

    他没有戴面具,他穿着一身早已洗得发白的武将常服,那张刚毅的、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滔天的怒火。他如同一尊铁塔,挡在了苏凌月的身前,那双虎目死死地瞪着赵弈,那股属于“边关战神”的铁血煞气轰然爆发!

    “赵弈!!”苏战的声音如同惊雷,“我苏家世代忠良!我父亲蒙冤下狱,我妹妹血溅金銮!我苏家……何曾负过大夏分毫!!”

    “如今,天灾降临,尔等不思救民于水火,反倒……在此‘沽名钓G-誉’,草菅人命!”

    “而我妹妹,”他指着苏凌月,那双虎目中竟涌出了滚烫的热泪,“……她……她死里逃生,不顾重伤在身,冒死……从‘药王谷’求回了‘神方’!!”

    “你们……竟还要杀她?!”

    “你们……还是人吗?!”

    「药王谷!!」

    这三个字,比“苏家遗孤”更具分量!

    “天啊……药王谷的神方?”

    “苏小姐……她……她竟去了药王谷?”

    人群……再次沸腾了!

    “拿下他们!!”赵弈彻底疯了,“苏战!你这个‘死人’!你们……你们竟敢……反了!你们都反了!!”

    “我看谁敢动!!”苏战一把夺过侍卫手中的钢刀,横刀立马,“今日,我苏战便在此!谁敢伤我妹妹分毫,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你……”赵弈气得浑身发抖。他不敢。

    他不敢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格杀一个刚刚“大捷归来”(虽然百姓不知内情)的“战神”!

    他更不敢……动“药王谷”的传人!

    “妖言惑众……”赵弈只能色厉内荏地嘶吼,“你说那是‘神方’,就是‘神方’吗?!谁知道你那桶黑水里,是不是……‘毒药’!!”

    “对!是毒药!”

    “苏家是逆党!他们是来投毒的!!”

    赵弈的侍卫们也跟着高声附和。

    苏凌月笑了。

    她缓缓地推开了苏战那宽厚的肩膀,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是啊。”她的声音很轻,“谁知道……是不是毒药呢?”

    她环视四周。

    她看到了那些因“毒药”二字而再次陷入惊恐和迟疑的灾民。

    她知道,她必须……“证明”。

    她的目光,猛地锁定在了粥棚角落里,那个早已被忽视的、蜷缩在地的身影。

    一个母亲。

    正抱着一个早已陷入昏迷、浑身滚烫、布满红疹、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的女童。

    “……救救……救救我的孩子……”那母亲早已哭干了眼泪,麻木地呢喃着。

    苏凌月没有半分犹豫。

    她径直走了过去,在那对母女面前蹲下。

    她从木桶里,舀起了一碗那黑漆漆的、散发着奇异腥气的汤药。

    “你想……让她活吗?”苏凌月沙哑地问道。

    那母亲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早已空洞的眼睛里,在看到苏凌月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时,竟……迸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光。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怀中的女童,朝着苏凌月……推了过去。

    这是一个……母亲的“豪赌”。

    “妖女!住手!”赵弈目眦欲裂,“你要当街……毒杀孩童吗?!”

    苏凌月没有理会他。

    她一手捏开了女童那早已干裂的、紧闭的牙关。

    一手端起药碗,将那碗冰冷的、苦涩的“神药”……

    一滴不剩地……

    灌了下去!

    “不——!!”

    那母亲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服下了“毒药”的孩童身上。

    一息。

    两息。

    三息。

    孩童……一动不动。

    “你……你杀了她……”那母亲的瞳孔猛地放大,她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一把抓住了苏凌月的孝服,“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

    赵弈的脸上,爆发出了一阵狂喜!

    「蠢货!你自己找死!」

    “来人!!”他高举起手,就要下达那“格杀”的命令!

    “咳……咳咳咳!!”

    一阵极其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猛地从那女童的胸腔里……爆发了出来!

    那母亲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只见那女童猛地咳出了一口发黑的、带着腥气的……浓痰!

    她那张本已憋成青紫色的、布满红疹的小脸,在咳出那口浓痰后,竟……奇迹般地……

    缓缓地……

    恢复了一丝……血色!

    “……娘……”

    一声比猫儿还弱的、沙哑的呼唤。

    女童那双紧闭的、早已被高烧黏住的眼睛,竟……缓缓地……

    睁开了一条缝!

    “……水……”

    “轰——!!”

    人群……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活了!!”

    “神了!真的活了!!”

    “烧……烧退了!你们看!她脸上的红疹都淡了!!”

    “神药!!”

    “是真正的神药啊!!”

    “扑通!”

    “扑通!扑通!!”

    以那对母女为中心,成百上千的、绝望的灾民,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齐刷刷地……

    跪了下去!

    他们不是在跪赵弈。

    他们不是在跪苏战。

    他们是在跪她!

    跪这个……穿着孝服、浑身浴血、却给他们带来了“生机”的……

    “活菩萨”!

    “苏小姐……苏小姐救命啊!!”

    “求苏小姐赐药!!”

    “苏小姐大恩大德……苏家……苏家是冤枉的!!”

    山呼海啸般的哭求声和感恩声,瞬间将赵弈那刺耳的“拿下”二字……淹没得无影无踪!

    赵弈呆立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前一刻还在对他“感恩戴德”、此刻却将他视若无物的灾民。

    他看着他们……疯了一般地,将他那些“功德”粥桶,推翻在地……

    米汤流了一地,却无一人再去看上一眼。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

    “苏小姐。”

    人群中,一个苍老、颤抖,却又带着无尽敬畏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那个在破瓦寺,被苏凌月“救”下的寒门士子领袖,李慕。

    他拄着拐杖,在同窗的搀扶下,挤出了人群。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万民跪拜的、如同神只般的女子,那双虎目中,涌出了滚烫的热泪。

    他“扑通”一声,也跪了下去。

    “小姐……”他哽咽着,“……此等神方……闻所未闻。敢问小姐……您……您难道是……”

    他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那个……最不敢想的答案。

    “……您难道是‘药王谷’的……传人?”

    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都聚焦在了苏凌月的脸上。

    苏凌月缓缓地站起身。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脚下的、黑压压的人群。

    她听着耳边那山呼海啸般的“活菩萨”与“神女”的呼喊。

    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半分“救世主”的慈悲。

    只有一片……冰冷的、不似活人的……漠然。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我不是。”

    「我不是‘药王谷’的传人。」

    苏凌月缓缓地闭上了眼,那张平凡的面具下,那张属于“苏凌月”的脸上,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嘲讽。

    「我只是……」

    「……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

    「……索命的……‘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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