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00章 我们,是真正的同类
    雀舌巷,三日楼。

    当影一那冰冷的身影领命,如同融化的墨汁般消失在密道深处时,苏战那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

    “疯了……全都疯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石壁上。他那双充血的虎目死死地瞪着赵辰,那眼神里不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一种在看清了这层更深、更黑的算计后,所感到的纯粹的“恐惧”。

    “你!”苏战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这是在拿月儿的命……去当‘诱饵’!!”

    “凤仪宫是皇后的地盘!宸妃是皇后的死敌!你把这个‘活口’的消息同时递给这两个疯女人……她们……她们会把月儿生吞活剥了的!!”

    赵辰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只是缓缓地,用那方雪白的丝帕,仔细地擦拭着自己掌心那道被茶杯划破的、依旧在渗血的伤口。

    “苏战。”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以为,”他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面燃烧着的是与苏战截然相反的、冰冷的火焰,“……月儿她……想‘活’吗?”

    苏战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从‘死’在朱雀大街的那一刻起,她要的……就不是‘活’。”赵辰缓缓地站起身,那身漆黑的劲装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来自地狱的修罗。

    “她要的,是‘赢’。”

    “她用‘宸妃’二字,镇住了常公公,是在自救。但她‘逼’我,‘逼’我将这个消息递给宸妃……”

    赵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比苏凌月更残忍、更疯狂的弧度。

    “……她是在,‘开战’。”

    “她要的,就是凤仪宫这座‘龙潭虎穴’,变成一座……‘修罗场’。”

    赵辰缓缓地走到了那扇通往外界的暗门前。

    “她不是‘诱饵’。”

    “她是……点燃这场大火的,第一颗‘火星’。”

    ……

    与此同时,凤仪宫。

    这里是中宫皇后的正殿。空气中没有浣衣局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顶级“凤仪宫熏香”。

    苏凌月就像一件垃圾,被常公公那两个侍卫内侍拖拽着,扔在了那张用整块波斯羊毛织就的、柔软到能陷进去的华贵地毯上。

    她肩胛骨崩裂的伤口,在名贵的地毯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肮脏的血痕。

    “娘娘。”

    常公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那张在浣衣局还不可一世的脸,此刻卑微到了尘埃里。

    “奴才……奴才办事不利。那老虔婆秋兰……在奴才赶到之前,就……就‘病’死了。”

    “而这个‘影十二’……”常公公的声音都在发颤,“……她……她也‘中毒’了。她……她疯了。”

    “哦?”

    一个慵懒的、雍容华贵的、仿佛带着笑意的女声,从那珠帘之后的凤榻上传了出来。

    “疯了?”

    一只戴着七寸长金丝凤羽护甲的、保养得宜的手,缓缓地拨开了珠帘。

    皇后,周氏。

    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凤袍,凤目狭长,朱唇一点。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美艳不可方物。那张与三皇子赵弈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种……如同猫在欣赏猎物般的、慵懒的好奇。

    她缓缓地走下凤榻,一步步,走到了苏凌月的面前。

    “常公公,”她低头,看着地毯上那道刺眼的血痕,眉头微微一蹙,“……脏了。”

    “奴才该死!”常公公浑身一颤,拼命磕头。

    “本宫是说……”皇后缓缓蹲下身,那根七寸长的金丝护甲,冰冷地,挑起了苏凌月那张戴着“影十二”面具的下巴。

    “……你这贱婢。”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慵懒,那般动听。

    “你以为,你攀上了‘东宫’,又攀上了‘宸妃’……”

    她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缓缓地,划过了苏凌月面具的边缘。

    “……就能……‘不死’了吗?”

    苏凌月浑身冰冷。

    她全明白了。

    「张婆子,是她的人。」

    「栽赃苏家,是她的手笔!」

    「赵弈……那个蠢货,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用来‘背锅’的另一颗棋子!」

    “皇后娘娘……才是……‘天’。”

    常公公那句话,再次回荡在她的耳边。

    “呵……”苏凌月笑了,那笑声嘶哑、破碎,“……天?”

    “你去问问……”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迎着皇后那双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凤目。

    “……你去问问‘宸妃’……”

    “……她……还认不认……你这片‘天’!”

    “啪——!!”

    皇后那雍容华贵的脸,在“宸妃”二字出口的瞬间,猛地扭曲了!

    她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苏凌月的面具之上!

    那力道是如此之大,竟将那张平凡的面具,生生抽裂出了一道缝隙!

    “贱婢!你找死!!”

    皇后的声音不再慵懒,而是变得尖利无比,充满了被戳中痛处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以为……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吗?!”她一把揪住了苏凌月的头发,将她的脸狠狠地按在了那冰冷的地毯上,“你以为……你用那个贱人的名字,就能……吓住本宫吗?!”

    “来人!”她嘶吼着,“给本宫……‘掌刑’!”

    “本宫要亲眼看着,把她这张嘴……撕烂!”

    “把她的骨头……一寸寸地……敲碎!”

    两名早已等候在殿外的、身材魁梧的掌刑嬷嬷,狞笑着走了进来,手中……拿着带血的竹板和铁钳!

    苏凌月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还是算错了一步。

    她低估了皇后对宸妃的“恨”。这股恨意,竟已压倒了“恐惧”!

    皇后……她根本不在乎什么“活口”!她要的,是“泄愤”!

    就在那烧红的铁钳即将烙上她脸颊的瞬间——

    “娘娘!娘娘三思啊!!”

    一声凄厉的、几乎要划破凤仪宫宫顶的尖叫,从殿外传来!

    “砰——!”

    殿门被猛地撞开。

    一道穿着妃色宫装的、珠光宝气、美艳动人的身影,带着一股与皇后那“凤仪宫熏香”截然相反的、甜腻的“百花香”,疯了一般地冲了进来!

    “姐姐!!”

    宸妃。

    她哪里有半分妃子的仪态,她发髻散乱,钗环乱坠,那张与“元后”有七分相似的、本该美艳动人的脸上,此刻满是……

    “演”出来的、恰到好处的……

    惊恐与“关切”!

    “姐姐!您这是在做什么?!”她一把扑到了皇后脚下,死死地抱住了皇后的腿,“您……您怎能在宫中……私设酷刑啊!!”

    “放肆!!”皇后被她这一下气得浑身发抖,“柳如烟(宸妃)!你敢闯我的凤仪宫?!”

    “姐姐!我不敢啊!”宸妃哭得梨花带雨,那演技,比苏轻柔还要精湛百倍,“是……是妹妹听闻,您……您从浣衣局‘请’来了一个‘活口’……妹妹……妹妹是怕您被这‘活口’蒙蔽,才……才急着赶来,替姐姐‘分忧’啊!”

    “分忧?!”皇后看着她那张“酷似”元后的脸,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本宫看你……是来‘灭口’的吧!!”

    “姐姐!您冤枉我啊!”

    “滚开!!”

    “不!姐姐!您不能杀她!”宸妃死死地抱着皇后的腿,那双美目却越过了皇后,与地上那滩血泊中的苏凌月……对上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关切”,没有“惊恐”。

    只有……

    和皇后如出一辙的……

    冰冷的、审视的……

    杀机!

    苏凌月趴在地上,浑身冰冷。

    她看着眼前这出……由她亲手点燃的、“姐妹情深”的“好戏”。

    她看着这两个……一个是“主谋”,一个是“凶手”的毒妇,此刻正为了她这个“活口”,撕咬在了一起。

    她忽然……又想笑了。

    她想起了雀舌巷。

    想起了那个同样站在黑暗中,用沾满自己鲜血的手,在舆图上缓缓落子的……赵辰。

    「他……他算到了。」

    「他算到了皇后会“恼羞成怒”。」

    「他也算到了宸妃会“闻风而动”。」

    他用她的“命”,将这两个隐藏了十五年的仇人,逼到了同一个“棋盘”之上,让她们……自相残杀。

    苏凌月缓缓地闭上了眼。

    她那张平凡的面具下,那张早已被血污和泪水覆盖的、属于“苏凌月”的脸上,缓缓地,勾起了一抹……

    与赵辰如出一辙的、冰冷的、病态的……

    笑意。

    「赵辰。」

    「你这把刀……」

    「……真好用啊。」

    她终于……

    彻底地……

    理解了他。

    在这座肮脏、腐烂、吃人的皇宫里。

    在这场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复仇棋局上。

    他们……

    是真正的……

    同类。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