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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章 皇帝的猜忌,帝王心术
    影一那不带半分情感的声音,如同墓碑上的刻字,冰冷、坚硬,在这间幽暗的静室中留下了最后的宣判。

    “……回宫厚葬。”

    苏凌月脸上的血色本就所剩无几,在听到这四个字时,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意也彻底熄灭了。

    她缓缓地、一寸寸地坐直了身体。这个动作牵动了她背后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脊骨上,让她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再次浸透了中衣。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厚葬?”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近乎荒谬的讥讽,“我一个‘疯癫无状’、‘冲撞圣驾’的‘苏家余孽’,也配得上……‘回宫厚葬’?”

    影一那张银色的面具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没有回答。

    苏凌月却笑了,那笑声嘶哑、破碎,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毛骨悚然。

    “好一个‘帝王心术’。”

    她全明白了。

    皇帝……他根本就不信!

    他不信朱雀大街的“惨案”,不信苏家的“灭门”,更不信她苏凌月的“惨死”!

    承恩殿上那一场血溅当场的“玉石俱焚”,在她看来是同归于尽的惨烈,在皇帝那双洞悉一切的龙目之中,却成了一场疑点重重的“表演”!

    皇帝废了赵弈,斩了周严,看似是“相信”了这场“真相”。实则,那不过是他在借坡下驴,顺水推舟地除掉一个早已失控的儿子和一批腐烂的朝臣。

    而现在,这出戏……该“收场”了。

    “查验尸骨……”苏凌月低声呢喃,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他不是在‘厚葬’我。他是在……‘试探’赵辰。”

    皇帝在用这种方式,向那个躲在病弱皮囊之下的太子发出最直接、最致命的质问——

    「辰儿,你这出戏演得很好。」

    「现在,把那个‘死去’的苏凌月……把她的‘尸体’,交出来,让朕看一看。」

    「你若交不出来,你便是在……欺君!」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比朱雀大街更凶险万分的死局。

    如果赵辰交不出“尸体”,他“救下”苏家遗孤、并将其藏匿的阴谋便会彻底败露。他之前所有的“功劳”,都会变成“欺君罔上”的滔天大罪。

    如果赵辰随便找一具尸体来顶替……

    苏凌月抬起头,那双燃烧着寒焰的眸子死死地锁着影一。

    “太医院院判……刘承恩。”她沙哑地念出了这个名字,“他……是宫中资历最老的仵作,曾在刑部任职十年,验尸无数。任何一具假的尸体,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影一那双如同死水般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波动。

    “所以,”苏凌月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玉石俱焚的疯狂,“殿下……打算怎么办呢?”

    “是现在就杀了我,用我这具还温热的、伤痕吻合的‘尸体’,去堵住陛下的嘴?”

    “还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知道,赵辰绝不会这么做。

    她苏凌月这面“旗”,好不容易才在天下士子心中立起来。他还需要她去贡院门前“鼓劲”,去收拢那些“民心”。她这颗棋子,还有着巨大的利用价值,绝不能就这么“死”了。

    可若不交出她的尸体,又该如何破局?

    苏凌月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发现,自己穷尽智计,也不过是从一个死局,跳进了另一个死局。她和赵辰,就像是两只被皇帝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无论如何撕咬,都逃不过猎人的眼睛。

    “苏小姐。”影一终于开口了,他那冰冷的声音里不带半分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既定的事实。

    “陛下的旨意,是明日午时。”

    “太医院院判刘承恩,内务府总管王德全,将亲至朱雀大街,‘福运来’酒楼前……收敛您的‘遗骸’。”

    “明日……午时?”苏凌月一愣。

    「还有一天的时间?」

    “殿下……有何指令?”她沙哑地问道。

    影一摇了摇头。

    “殿下……没有指令。”

    “殿下只让属下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影一那双没有感情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殿下说,昨夜安寿堂那出‘家宴’,甚是精彩。只是……可惜了他那壶好茶。”

    苏凌月猛地抬起头!

    「安寿堂……好茶……」

    她瞬间明白了。

    那日,她用母亲的私账和当票,将祖母和柳姨娘彻底镇压。那是一场……“敲山震虎”。

    赵辰在提点她!

    皇帝此举,看似是冲着她和赵辰来的“将军”,实则……也是在“敲山震虎”!

    皇帝不是真的要一具尸体。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试探赵辰的底线,警告他——不要玩火自焚。

    如果赵辰真的慌了,真的交出了一具假的、破绽百出的尸体,那才正中了皇帝的下怀!

    皇帝要的不是“尸体”。

    他要的是赵辰的……“态度”。

    “呵……”苏凌月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牵动了伤口,让她痛得浑身发颤。

    “好一个‘帝王心术’。”

    “好一个‘父子情深’。”

    她缓缓地,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撑着床沿,一点点地,坐了起来。

    “影一。”

    “在。”

    “告诉殿下。”她忍着那股钻心的剧痛,声音却异常坚定,“这壶‘茶’,我替他……喝了。”

    “明日午时,朱雀大街。”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疯狂的精光。

    “我会……亲自去‘收’我自己的尸。”

    影一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皇帝正独自一人,站在那幅巨大的江山社稷图前。

    “咳……咳咳……”

    门外,传来了太子赵辰那标志性的、虚弱的咳嗽声。

    “父皇……儿臣……给您请安了……”

    赵辰由小安子搀扶着,一步三喘地走了进来,他甚至不敢走近,只在殿门处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那副模样,仿佛随时都会当场昏死过去。

    “儿臣……听闻父皇要为那……苏家余孽‘厚葬’?”

    皇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父皇……仁德。”赵辰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猛咳,他从袖中取出了一方丝帕,捂住了嘴。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方洁白的丝帕上,赫然多了一抹……刺目的殷红。

    “父皇……”他举着那方血帕,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惶恐”。

    “儿臣……有罪!”

    “儿臣……识人不明!竟……竟被那苏凌月……蒙骗了!”

    “儿臣……儿臣本以为她只是个……刚烈的奇女子,是……是被人冤枉的……却不曾想……不曾想她竟是……是苏家派来……霍乱朝纲的死士!”

    “儿臣……咳咳……儿臣罪该万死!求……求父皇……降罪!”

    他重重地一个头磕了下去,那孱弱的身体在冰冷的地砖上瑟瑟发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气。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皇帝缓缓地转过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咳血不止的儿子。

    他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赵辰的身体都开始真正地颤抖时,皇帝才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喜怒。

    “起来吧。”

    “天凉了。”

    皇帝走下御台,亲手将那件自己常穿的、绣着五爪金龙的貂皮大氅,披在了赵辰的身上。

    “你身子不好,还……咳了血。”皇帝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关切”,“此事……与你无关。是那妖女……罪有应V得。”

    “至于那具‘尸骨’……”皇帝替他系上了领口的风扣,淡淡道,“……既然是‘苏家余孽’,便也不配……入我皇家陵寝了。”

    “传朕旨意。”

    “明日午时,‘收敛尸骨’一事……取消。”

    “那妖女……就让刑部派人,拖去乱葬岗……喂狗吧。”

    “谢……谢父皇……隆恩……”

    赵辰伏在地上,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劫后余生”的、恭顺的笑容。

    而在他低下头的瞬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比寒冰更冷的,讥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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