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进窗棂,苏桐已坐在镜前。内侍捧着玉梳立在一旁,轻声道:“娘娘昨夜又未歇好。”
她没应声,只抬手抚了抚鬓角。一根白发缠在指间,被轻轻扯下。铜镜映出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淡淡的青痕还未散去。
“今日朝会,不可缺人。”她说完起身,披上外袍。
殿中百官列位,奏报一项项呈上。她站在阶侧,听着户部讲灾后粮储调度,工部报修渠进度。声音一句句入耳,她点头记录,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直到太子忽然走出班列。
他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沉稳。到了殿心,双膝落地,叩首。
满堂无声。
苏桐握笔的手一顿,抬头看向下方。太子伏地不起,脊背挺直。
“儿臣启奏母后。”他的声音清晰,“请辞太子之位。”
她猛地站起,袖口带翻案上茶盏。瓷杯滚落,砸在砖上裂成两半。
“你胡说什么?”她开口,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太子再叩首。“儿自幼读书习政,深知才德不足担此大任。母后掌国以来,蝗灾得控,百姓归田,边患未起,法令清明。天下人心所向,不在东宫,在母后。”
“住口!”她厉声打断,“你是储君,是先帝亲定、皇帝亲封的太子。一国根本岂能由你一时意气动摇?”
“非是一时意气。”太子抬起头,目光直迎她的视线,“是三思之后,不敢再误国事。”
他说起去年秋汛,地方急报堤崩,他拟了三道旨意皆不通实务,最后靠的是她连夜改策;说起前月南迁就食,他本欲调兵护路,也是她拦下,改用民夫轮换,省粮十万石;说起各地新设行省,官员任命无不出自她手批条陈。
“儿虽居东宫,批阅奏章,实则仰赖母后定夺。朝中大小事务,无不经您过目方能施行。若继续如此,不过空占其位,徒耗俸禄。”
他再次伏身,额头触地。
“江山社稷为重,非母后不能安。儿愿退位,以全大局。”
苏桐站在阶上,指尖掐进掌心。她想让他起来,可礼制不容。她想斥责,可他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她只能咬牙道:“荒唐!此事休要再提。”
“若母后不允,儿便长跪于此,直至您应下为止。”
他真的不动了。
群臣低头,无人敢言。有人盯着脚前砖缝,有人望着梁上雕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看着那个跪着的人影。那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小时候发烧,她守了三夜没合眼;叛军围宫那日,她将他藏在密道角落,自己持剑守门;如今他长大了,却要把整个天下,亲手放到她面前。
她喉咙发紧。
“你可知这话一旦传出去,会惹来多少非议?宗室会说你不忠,士林会说你失德,百姓会说朝廷动荡不安。你这一跪,不只是辞位,是要把所有风浪引到我身上。”
“儿知道。”太子低声答,“但正因为知道,才更要此刻说出。若再拖下去,等母后病倒那一日,朝局必乱。与其那时仓促交接,不如现在明定归属。”
他又叩首一次,额前沾了灰尘。
“天下不是儿的,也不是母后的,是万民的。谁能让百姓活下去,谁就该执掌乾坤。儿无能,愿让贤。”
殿中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灰烬掉落的声音。
苏桐终于动了。她一步步走下台阶,鞋履踏在金砖上发出轻响。走到离他三步远时停下。
“你起来。”
“请母后准奏。”
“我说,起来。”
“若不得允,儿不起。”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低垂的头顶。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也照出地上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书房背书,背到一半卡住,抬头看她,眼里全是求助。她点点头,他才继续念下去。
那时候,他是需要她帮的孩子。
现在,他是主动把江山交给她的人。
她张了开口,声音哑了一下。
“这事……容后再议。”
说完转身,脚步比来时更快。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尘。
“今日朝议到此为止。”她站在阶上,背对着大殿,“退朝。”
钟声响起。
百官缓缓退出,没人回头,也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一片接一片远去。
太子仍跪着。
近侍想上前扶,被他抬手拦住。
他没有动,也没有抬头。
阳光慢慢移过丹墀,照在他背后。地上影子越拉越长,像一根钉进砖缝的柱子。
风吹进门廊,卷起几片落叶。其中一片停在他衣摆边,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喜欢凤途冰魄:逆袭女帝传奇请大家收藏:凤途冰魄:逆袭女帝传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