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宫墙，苏桐站在内阁值房外的石阶上，手中那本写满字迹的奏折已被雨水打湿一角。她没有收起，也没有动。

    

    朝会时辰已到，百官列班入殿。她整了整衣袖，抬步走入太极殿。

    

    大殿之内，群臣肃立。皇帝端坐龙椅，面色苍白，眼底泛青。他看了苏桐一眼，目光停了片刻，又缓缓移开。

    

    苏桐走到文官前列，站定。她未出声，也未抬头。昨夜所写的《立贤安邦》四字仍在脑中回响，但她今日不再需要言语铺陈。该说的都已说尽，该做的也都做了。

    

    殿内寂静。守旧派大臣垂首而立，无人开口。礼部尚书站在原地，双手交叠于前，指节微微发白，却始终没有迈出一步。

    

    皇帝终于起身。他扶着案边缓步走下丹墀，脚步缓慢，似有千斤重负。

    

    欧阳鸿儒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老臣昨日往太学，诸生问：‘今国有贤嗣，天子何不早定？’臣无言以对。”

    

    尉迟凌峰紧随其后，单膝跪地，甲胄轻响：“边军将士盼主如渴。若再不定储，恐军心难安。”

    

    两人话落，殿中依旧无人接言。但空气变了。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开始松动。

    

    苏桐终于开口，声音平稳：“陛下曾言，治国如执秤，称的是民心，量的是时势。今日之选，非为一人，而为一国之续。”

    

    皇帝停下脚步。他站在大殿中央，环视群臣，最后目光落在苏桐脸上。

    

    “你始终不曾为自己求什么。”他说。

    

    然后，他转身，回到龙椅前，抬手示意内侍捧来诏书。

    

    宣旨声起。

    

    “朕观诸子，唯三皇子仁厚有才，明政识兵，历练地方，深得民心。今依众议，立为皇太子，承继大统。钦此！”

    

    话音落下，大殿之中仍是一片静默。

    

    苏桐率先跪下，朗声道：“臣，恭贺太子殿下！”

    

    欧阳鸿儒随之俯身。尉迟凌峰紧接其后。六部之中，二十余官员陆续下跪，口称恭贺。

    

    片刻之后，更多朝臣低头行礼。声音由稀至密，由弱至强，终成一片。

    

    “恭贺太子殿下！”

    

    宫门外传来喧哗。百姓不知何时已聚在宫墙之外，有人高呼：“太子贤明，国运可期！”

    

    那是坊间说书人的声音。他们昨夜还在讲三皇子江南赈灾、亲赴前线的事迹。今晨消息一出，万人空巷。

    

    殿内，礼部尚书低头站着，始终未跪。他身旁几位老臣亦然。但他们不再说话。反对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皇帝看着下方跪拜的群臣，又看向苏桐。她仍跪在原地，背脊笔直，未因胜利而昂首，也未因压力而低头。

    

    他挥了挥手。

    

    内侍上前，将一枚金螭符印递到苏桐手中。

    

    “此后凡军国要务，可代朕批阅。”

    

    苏桐双手接过。

    

    那枚符印沉而稳，入手微凉。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妃嫔的恩宠，不是权臣的侥幸，而是国之重托。

    

    百官陆续退去。她仍立于丹墀之上，未动。

    

    阳光破云而出，照在她肩头。她穿的是明黄宫袍，不是凤冠霞帔，也不是寻常命妇服饰。那是只有摄政或储君才能用的颜色。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符印，指尖轻轻划过上面的纹路。

    

    外面雨已停，檐角滴水声断断续续。一滴水珠落在她的鞋面，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皇宫深处，钟楼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