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晗,清清那死丫头非要嫁,娘好说歹说,她怎么都不听,也听不进去……”
“娘,娘这也是顾及着咱们侯府的脸面,娘不敢声张,如今咱们府里又添了昭昭这一小女娃,娘就怕影响了昭昭的以后,这名声传出去……”
老夫人曹韵的声音愈发哽咽,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越说,也越委屈。
她的那点强撑着的体面没绷住,眼泪终于忍不住地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滚落。
于是,她慌忙地用帕子捂着眼,小声地啜泣起来。
她终究还是妥协了,而且妥协了不止一次。
第一次妥协,是咬着牙,闭着眼应下女儿裴清清的婚事。
第二次妥协,则是现在,对着女儿的任性束手无策,只能任由那点担忧在心底里疯长。
女儿裴清清任性不回家,几个月不与他们做父母的联系,她控制不住地去惦记她,记挂她在柳家过得如何。
她不敢去怨她了,也不敢去怪她了,木已成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了。
“夫人,这饭还吃着呢,你哭了作甚?”
老侯爷裴岳见状,连忙放下碗筷,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妻子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疼。
他看着妻子落泪的模样,又轻轻地叹了口气,倒也能理解她的感受。
“奶奶,奶奶不哭。”
小裴昭原本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喝着汤,乖乖地不去打扰大人们说正事。
可唯独见疼她的奶奶曹韵哭了,她一瞬就给放下了手里从乳娘那抢来的小勺子,蹬着小短腿从娃娃餐椅上站起身,试图伸出小胖手去扯奶奶曹韵的衣角,哄她。
奈何,她的小胖胳膊太短了,她只能就近地改成用小胖手紧紧地抓着爹爹裴清晗的衣袖,仰着小圆脸,眼眶红红的,带着哭腔地嚷着:“爹爹,奶奶提起,提起姑姑,总哭。”
她说着自己见到过的场面,带着孩童独有的委屈:“奶奶总抹眼泪,昭昭看,看到过,很多很多次。”
也许是气氛到了,小家伙说完,瘪着小嘴,一双大眼睛里也蓄满了泪水,看着就让人心疼。
“昭昭快,快坐下,你接着吃饭吧!”
“好宝,你也不哭。”
“奶奶没事的。”
曹韵擦了擦眼泪,勉强地挤出了一抹笑。
她被孙女这般贴心的举动感动坏了,眼眶又一次地泛了红。
但这次,她给忍住了,没有落泪。
为了孙女,她也得忍住这汹涌的情绪,不然,影响了孩子,可得不偿失。
“你胆子可真大,不怕摔下来吗?”
“摔着了,你就得头破血流了。”
侯爷裴清晗哪里还顾得上生妹妹裴清清的气,他身旁这胆大包天的小家伙就够他喝一壶的了——她竟然敢从自己的餐椅中站起来。
他抱着好似知错了的她,重新给她放进去娃娃餐椅。
为了不吓着孩子,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地吐出,胸腔里的火气被压了下去,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沉声地示意乳娘李娟:“给她接着喂饭。”
“看着点她。”
“是,是,侯爷。”
乳娘李娟也吓了一大跳。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了几分,惶恐极了,同一时间地,忙站在小小姐裴昭的身后紧紧地护着,手都不敢松,生怕出点什么差池。
随后,裴清晗抬眼看向他娘曹韵,目光沉沉,像是结了层薄冰,那点方才对女儿的温柔尽数褪去:“娘,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又转头看向他爹裴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还有难以掩饰的失望:“爹,你也是?”
俩人都没有说话——曹韵别开眼,裴岳垂着眸,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沈文欣见状,轻轻地叹了口气,往前一步,伸手拉了拉丈夫裴清晗的衣袖,柔声解释道:“夫君,这事,就娘一个人知道。”
“我和爹是回门宴那日知道的,清清闻到鱼腥味,反胃得厉害,小脸的脸色可难看了,就让我们瞧出了猫腻。”
听到夫人沈文欣这么说,温宝珠害怕极了。
其实,她比任何人都要早知道裴清清可能身怀有孕的消息,比老夫人还要早。
她又很庆幸这里没她开口说话的份。
不然,她也要暴露了。
她赶忙抓住女儿昭昭的一只小胖手,不让她乱动,但那软乎乎的触感却没能让她安定半分,她的心脏反而‘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
溪云阁
没一会儿的功夫,温宝珠就把女儿昭昭给哄睡了。
小娃娃窝在软乎乎的锦被里,被子只盖到小胸口,露出了圆嘟嘟的小脸蛋,粉扑扑的像颗熟透的水蜜桃。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了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小嘴巴微微地嘟着,偶尔还咂吧一下,像是梦到了什么甜滋滋的吃食。
她的小胖手则蜷成个小拳头,搭在绣着锦鲤的枕头上,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模样娇憨又可爱。
卧房里过于安静了,温宝珠又想起了饭桌上的经过——吃过了晚饭,侯爷裴清晗留在了春华楼,继续了解着妹妹裴清清的事。
夫人沈文欣先回了观星楼,只是走时,夫人还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而她,则带着女儿昭昭回到了溪云阁。
可谁曾想,临离开春华楼的时候,侯爷突然叫住了她。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晚些的时候,我会过去溪云阁。”
就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颗小石子般,投进了温宝珠的心湖,漾开了层层的涟漪。
侯爷回府的第一晚,不是应该去夫人那吗?
确,确定要来她这?
?
等反应过来时,她的小脸早已不受控制地红了个底朝天,连耳根都烧得发烫,只能匆匆地应了声“是”,便快步离开了,生怕被人瞧见自己那副羞窘的模样。
沐浴过后,温宝珠换上了一身藕粉色的软绸衣衫,衣料上绣着缠枝莲的暗纹,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坐在铜镜前,指尖轻轻地抚过自己泛红的脸颊,望着镜中眉眼含羞的自己,那点羞涩又涌了上来,连眼尾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握着梳子的手都微微发颤。
接着,她转头看向了床榻上睡得香甜的女儿,心里打起了鼓,犹豫着要不要让乳娘把这睡得香喷喷的小娃娃抱走,送去和她俩一起歇着。
若是昭昭留在这儿,怕是要扰了侯爷;
可她又舍不得让女儿离开自己的身边。
那点纠结,缠得她心头痒痒的。
最终,她咬了咬唇,还是起身走到乳娘的房门外,轻轻地叩了叩门。
“姨,姨娘?”
对于姨娘温宝珠的出现,乳娘刘云芬有些不知所措,身子微微地躬着。
可当看到姨娘手中被软糯的小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姐裴昭后,又联想到侯爷裴清晗回府的事,她霎时醍醐灌顶,脸颊立刻涨得通红,又猛地变得煞白,心里暗叫自己没眼力见:“姨娘,实在是不好意思,是我的疏忽,我的错,我没及时去……”
“嘘——”
温宝珠将手指抵在唇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噤声示意。
她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羞涩,脸颊泛着淡淡的粉晕,只是刻意压着声音,怕惊扰了怀中熟睡的女儿,眸光轻轻地扫过刘云芬,带着几分柔和的示意,让她不必多言。
“刘嬷嬷,别的话就不说了,今晚,得拜托你俩照顾昭昭了。”
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指尖轻轻拍着怀中的小被子,目光落在女儿恬静的睡颜上时,满是温柔,可再转向刘云芬时,眼底又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嘴角微微地抿着,带着几分局促的叮嘱。
“姨娘,应该的,应该的。”
刘云芬连忙应声,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慌乱渐渐褪去,换上了恭敬的神色,忙不迭地伸手想要接过小小姐,动作轻缓又谨慎,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小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