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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4章 阿卜泰的选择
    同一时间,吉隆坡城北橡胶园。

    林文泰坐在一间废弃的仓库里,等着阿卜泰。

    仓库很大,很空,只有几张破椅子,一张破桌子。

    屋顶漏雨,水滴落在铁皮桶里,发出单调的叮咚声。

    王启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他穿着便装,但腰间的枪套很明显。

    仓库周围,五十个士兵潜伏在橡胶林中,枪已上膛。

    “他会来吗?”林文泰问。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很大。

    “阿卜杜勒说他会来。”王启年没有回头,“这个人虽然顽固,但守信。答应了,就会来。”

    “如果他带了很多人来呢?”

    “那我们就赚了。”王启年转身,笑了笑,“一网打尽,省得一个个找。”

    林文泰不说话了,他感到紧张,手心在出汗。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危险,但面对一个在丛林里打了二十年仗的游击队头目,他还是感到本能的恐惧。

    阿卜杜勒从仓库后门走进来,浑身湿透。

    他走到王启年面前,低声说:“来了。就三个人,他,还有两个手下。我检查过了,都没带长枪,只有手枪。”

    “让他们进来。”

    几分钟后,阿卜泰走进仓库。他比林文泰想象的要矮,要瘦,但很结实,像一截老藤。

    脸上有疤,从左眼角划到下巴,是刀伤。眼睛很亮,像丛林里的野兽。

    他身后的两个手下也很精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仓库,手按在腰间。

    “阿卜泰。”阿卜杜勒上前,用马来语说,“这位是王将军,这位是林主任。”

    阿卜泰看看王启年,又看看林文泰,最后目光停在阿卜杜勒身上:“你说要给我一条生路。生路在哪?”

    “坐下谈。”王启年指了指椅子。

    五人围桌坐下。雨水滴在铁桶里的声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条件阿卜杜勒应该都告诉你了。”王启年开门见山,

    “投降,你和你的手下可以活。愿意回家的,发路费。

    愿意留下的,加入治安队,有薪水。

    不愿意留下的,也不强求,只要保证不再拿枪打华夏人,可以自由生活。”

    “一万英镑呢?”阿卜泰问。

    “投降后给一半。等确认你没有保留武装,没有私藏人员,再给另一半。”王启年说,“很公平。”

    阿卜泰沉默,他看着桌上的裂缝,看着裂缝里积的灰尘。

    很久,他抬头:“我怎么知道你们说话算数?英国人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后来把投降的人都杀了。”

    “我们不是英国人。”林文泰突然开口,用的是马来语,虽然生硬,但足够交流,

    “我是华人,吉隆坡本地人,我父亲在这里开了四十年店铺,我在这里长大。

    我知道英国人是什么样,也知道华夏人想变成什么样。”

    阿卜泰看向他,眼神锐利:“那你告诉我,华夏人想变成什么样?”

    “想建立一个新马来亚。”林文泰说,“华人,马来人,印度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不一定是平等的位置,但至少是公平的位置。

    凭本事吃饭,凭贡献得利,不再是英国人高高在上,其他人都在

    “那你呢?你在什么位置?”

    “我在中间。”林文泰坦然说,

    “替华夏人做事,也替马来亚人做事。在夹缝里,走钢丝。很危险,但总得有人走。”

    这话让阿卜泰有些意外,他盯着林文泰,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你知道我杀过多少华人吗?”他突然问。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也救过华人。”林文泰说,

    “三年前,日本人的残兵袭击华人村庄,是你带人打退了他们。这事我记得。”

    阿卜泰的眼神软了一下,那件事他几乎忘了。

    当时只是路过,看不过去,就打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

    “那是过去的事了。”他移开目光。

    “但能说明一件事。”林文泰说,

    “你不是那种见人就杀的疯子,你打仗,是有原因的。

    现在英国人走了,华夏人来了,战争的原因变了,你的选择也该变。”

    仓库里安静下来。雨似乎小了,滴水的频率变慢了。

    “我的手下,有三百二十七人。”阿卜泰最终开口,

    “其中一百多人有家,想回家。

    剩下的,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你让他们种地,他们不会。你让他们做工,他们不干。这些人,你怎么安排?”

    “愿意学的,可以学。”王启年接话,

    “华夏在马来亚要建工厂,修公路,开矿山,需要工人。

    不愿意学的,也可以当兵,治安队,护卫队,运输队,都需要人。

    只要肯干活,就有饭吃,有钱拿。”

    “那要是有人不愿意投降呢?”

    “那是他们的选择。”王启年说,

    “但你要明白,继续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华夏在马来亚有十万军队,五艘航母。你们躲在山里,能躲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等我们把公路修进山里,把电线架进山里,把哨所建到每个路口,你们还能往哪躲?”

    这话很硬,很现实。

    阿卜泰沉默了,他知道王启年说的是事实。

    过去半年,华夏军队的推进速度,清剿力度,远超当年的英国人。

    继续抵抗,确实只有死路一条。

    “我需要时间。”他说,“和手下人商量。”

    “三天。”王启年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给我答复。

    这三天,你的人可以留在原地,我们不会进攻。

    但三天后,如果没有答复,或者答复是否定的,那么……”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阿卜泰站起身。他的两个手下也站起来,手按在枪柄上。

    “阿卜杜勒。”阿卜泰看着曾经的兄弟,“你相信他们吗?”

    阿卜杜勒与他对视:“我信。不是信他们的话,是信他们的实力。

    华夏人说到做到,因为他们有做到的实力。

    而且……他们给的,比英国人多,也比英国人真诚。”

    阿卜泰点点头,没再说话。他转身,带着手下走出仓库,消失在雨幕中。

    仓库里只剩下三个人。雨水滴在铁桶里,叮,咚,叮,咚。

    “你觉得他会投降吗?”林文泰问。

    “会。”王启年说,“但他会留下一手。比如藏一批人,藏一批武器,以备不时之需。这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那我们要不要……”

    “不用。”王启年走到窗边,看着阿卜泰消失的方向,

    “只要他明面上投降,公开宣布效忠,剩下的,慢慢来。

    人有二心很正常,但只要利益给够,二心会变成一心。时间,我们有。耐心,我们也有。”

    林文泰看着王启年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怕。

    不是残忍的可怕,是深谋远虑的可怕。

    他看的不是眼前,是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

    “对了。”王启年转身,

    “长安来了新指示,半年后,我们要打印度。

    到时候,马来亚必须是稳固的后方。

    所以,这半年,你要把吉隆坡,把整个马来亚,治理得服服帖帖。

    不能有大规模反抗,不能有严重动荡。能做到吗?”

    林文泰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十倍。但他只能点头:“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王启年拍拍他的肩,“走吧,回城。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三人走出仓库,雨停了,橡胶林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在积水上反射出破碎的光。

    林文泰抬头看天。

    天在放晴,但他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半年,印度。

    那将是比新加坡更大,更残酷,更漫长的战争。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场战争开始前,让马来亚这片土地,变成华夏坚实的跳板。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知道,他必须做到。

    因为做不到,就会有很多人死。包括他自己。

    车来了,三人上车,驶向吉隆坡。城市在雨后的阳光下,显得清晰而真实。

    街道,房屋,人群,炊烟。

    这是一个活着的城市,一个有脉搏的城市。

    而他的任务,是让这个脉搏,按照华夏需要的节奏跳动。

    很难。

    但必须做。

    因为这就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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