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辞没再理会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徐志强,转身走到院门口,带着歉意对围观的左邻右舍说:“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
“阿辞啊,现在是怎么个事?”王婶伸长脖子往里瞅,“需要我们帮忙不?”
“真没事了,王婶。汽水都是有证的,他们弄不了我。”
“那就好,那就好。有什么事你记得喊一声,我们都在呢。”
“谢谢大家,有需要我肯定不会客气的。”江锦辞笑着说完,人群才三三两两地散了。
他转过身往回走,脚步不急不慢。刚才那年轻办事员和徐志强的耳语他也听见了,没想到会这么巧,李泉居然是这群人的顶头上司。
按照这个世界九十年代初的体制序列,局长员都是个独立的小组,徐志强就是办事员,他带来的那些,都是他手底下的临时工。
这也正是江锦辞把村民们劝走的原因。
李泉是陈晟的人,这些人说白了就是陈晟的手下,具体怎么处置终究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思,自己也不可能真去告他们。
回到里屋,只见徐志强站在屋子中央,两腿打颤,冷汗把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李泉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地盘问着,声音不高,却句句像铁锤砸在徐志强心口上。
“局里平时怎么开会的?执法规章制度、培训上怎么讲的?入户检查需要什么流程?”
徐志强嘴唇哆嗦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要……要有两名以上的办事员……同时要先出示执法证件……并且告知检查依据……”
“那今天呢?你出示证件了吗?告知依据了吗?”李泉的声音陡然一冷。
“出...出示了....”
“那上次呢?”
“没……没有……”
“没有证件、没有告知,你就敢带着人强闯民宅?”
李泉盯着他,一字一顿:“这次带了证件你上来就踹人家院门?不按照执法程序,直接让人翻箱倒柜?谁让你见东西就搜、见柜子就翻的?谁给你的权力?”
徐志强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声音发着抖:“我……我是觉得他们心里有鬼…毕竟第一次上门他们直接亮菜刀了都,这次来我就想着先吓唬一下他们,就能……就能……”
“就能什么?”李泉猛地一拍桌子,“就能让你随便收缴人家的东西?就能让你把人家辛苦赚的钱全当违法所得收了?徐志强,你好大的威风啊!”
“来,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搜完把所有涉及违法经营和作案工具的东西全部收缴’?局里什么时候有这规定了?怎么连我这个科长都不知道?”
“你自己摸摸你自己胸口的徽章,你现在这是在执法还是在当强盗!”
徐志强整个人吓得一哆嗦,差点没跪下去。
“还有,为什么不按程序走?为什么不先查人家的经营许可证、卫生证?为什么不先核验商品?有证据妈?什么都不看,上来就搜,你是来执法的还是来抄家的?”
“我……我没有证据……就是……”徐志强张了张嘴,声若蚊蝇,“就是有人实名举报……说……说他们可能有问题……”
“可能有问题?就凭一句举报,你就敢往死里整?”
李泉盯着他,目光像两把刀子:“国家给你们发工资、给你们穿这身制服,是让你们保护百姓利益的,不是让你们去欺负老百姓的!”
徐志强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我错了……我错了……”
而他旁边那几个年轻办事员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门板缝里。
李泉深吸一口气,压住怒意,沉声道:“举报人是谁?为什么没有来现场指认?”
“是……是陈厚德,也是创业村的。”徐志强结结巴巴。
“什么?老陈?”江父猛地站起来。
“哦?江大哥认识?”李泉转头看向他。
“认识,同一个厂里的。”
李泉挑了挑眉:“那你和他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江父看了江母一眼,有些不自在地说:“他儿子当年……跟我是情敌来着。”
刘梅没好气地瞪了江海一眼,低声啐道:“我可没理过那癞蛤蟆,算不得什么情敌,也就你把他当回事。”
“除了这个,我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仇怨了。”江父皱着眉头,努力回忆。
江锦辞一边听一边坐下,随口接了一句:“我小时候听他孙子说过,我们抢了他们家什么地来着。”
江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应该就是这房子的事了。当年我和刘梅结婚,我老丈人让在市区定居,我就找了厂长,溢价买下了这块地。这块地当时不少人盯着,估计他也是其中之一吧。”
“行了,动机有了。”
李泉点点头,转头看向徐志强:“没有证据,没有就医证明,实名举报人没有跟着来现场指认,你一个人就敢带着十几个临时工上门,不按执法程序来。说吧,收了多少?”
徐志强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江锦辞先接话了:“泉哥,先搜搜他身。刚才在外面我进来时我就见到他捂口袋,怕是带了什么东西想栽赃我。”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就落在了徐志强身上。
徐志强条件反射般地捂着裤兜,脸色一瞬间白得像纸,震惊的看着江锦辞。
一直没说话的陈晟终于开口了,只见他依旧坐在木椅子上,一只手死死地抱着公文包,另一只手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徐志强,你口袋里装的什么?”
徐志强嘴唇哆嗦着,手却死死捂在裤兜上,不肯松开。
“拿出来。”
李泉脸色更加难看,直接站起身走到徐志强面前伸出手。旁边的几个年轻办事员早已吓得大气不敢出,同时满眼都是愤恨,恨不得掐死徐志强,他们可不知道还有这一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