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飒心中一种荒谬的虚无感油然而生。
她看着窗外那绚烂的彗尾，突然觉得人类为了这点资源打生打死，就像是两窝蚂蚁为了争夺一粒面包屑，而发动了世界大战。
这就是高维视角的碾压吗？
凌飒扯了扯嘴角，心情多少有点一言难尽。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必要的安抚工作，凌飒就百无聊赖地蹲在休息室里当“吉祥物”。
直到第三天。
一股浩瀚、苍古、仿佛能压垮灵魂的意念，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炸响。
【我们要离开了。】
没有前奏，没有寒暄。
那是一个极度苍老的声音，带着岁月的颗粒感。是那位巨彗星本体——油部长老。
【看一眼新生，足矣。油甲和油乙会继续留在这里，幼崽带回族地，那里才是它们该去的地方。】
凌飒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太阳穴。
这就走了？
也是，看那几位在群里聊天的架势，这也就是个路过打卡，顺便搞个团建。
“前辈。”凌飒在意识海中凝聚身形，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个消息，“我曾在一处名为纳吉尔法环的人类要塞中，见到过另一位王虫……”
【塔尔塔洛斯。】
长老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任何波澜，直接叫出了那个名字。
凌飒心头一跳：“您知道？它被囚禁在那里，被人类当做能量源，痛苦挣扎……这对一位王虫来说，是不是太过残酷了？”
她想起了初次链接时，那股绝望、暴虐却又无助的情绪。
像是被困在浅滩的巨鲸，正在被一群名为人类的藤壶一点点蚕食。
【那是它自己的选择。】
长老的回答淡漠得让凌飒心惊。
【百年前，塔尔塔洛斯路过此地。它贪恋人类供奉的所谓‘信仰’，甚至妄图干涉低维文明的进程，享受被膜拜的欢愉。】
【它主动与人类沟通，接受了第一批信徒，自愿钻入了束能环的王座，它失去了穿梭维度的自由。】
意识海中，仿佛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任何力量都有代价。它既然享受了人类凝聚的精神力，自然要承担被囚禁的因果。我们从不干涉族人的选择，哪怕是通往毁灭。】
凌飒听完，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合着那个天天在那儿哀嚎、搞得整个乱星海不得安宁的虫神，竟然是个“被仙人跳”的“虚荣怪”？
因为贪恋人类的彩虹屁，结果被人类骗身骗心，现在成了活体电池？
【它的经历，已被刻录进虫巢的传承序列。】
长老语气淡然：【作为负面教材，它对后辈的教育意义，远大于它现在的价值。】
凌飒：“……”
好惨一王虫。
神特么负面教材。
这就是传说中的“牺牲你一个，幸福千万虫”？
这也太真实了。
凌飒突然发觉，王虫对于整个虫族来说，或许并没有人类想象中那么至高无上。
也不对，应该是没有成长到最终形态的王虫对于虫族来说，就如同备选，是可以更换或者放弃的。
虫族作为高维生物，自有传承，王虫的功能性大于其统治力。
就冲油部长老本体这种能把行星当弹珠玩的压迫感，那个被关在纳吉尔法环的倒霉蛋塔尔塔洛斯，哪怕全盛时期估计也干不过这位老爷子。
这一波交流，让凌飒对虫族的社会结构有了全新的认知——去魅了。
【感谢你为我族孵化了两个小家伙。】
随着长老的话音落下，兰花号的舰桥内，空间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一颗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却仿佛有液体流动的晶石，凭空悬浮在凌飒面前。
【这是‘默石’。】
【捏碎它，能模拟一次我们‘油部’的静默力场。你是个不喜欢吵闹的人类，这东西，适合你。】
凌飒眼睛瞬间亮了。
物理断网神器！
这哪里是不喜欢吵闹，这分明是以后“关门打狗”、强制闭麦的神技啊！
【还有……】
一股柔和的力量扫过整个赤蝎舰队。
【我在这些铁壳子上留下了一点气息。往后的岁月里，只要不是遇见那几个‘清扫者’头目，一般的虫潮，都会避开你们。】
话音未落，凌飒只觉得脑海中一清，外界的感知力回复。
那种充盈在每一寸空间里来自精神海的压迫感，骤然退去。
她下意识看向窗外。
那条横亘星河的壮丽彗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
没有加速过程，没有空间跳跃的光效。
就是那种，上一秒还在，下一秒直接消失在视网膜上的突兀感。
真正的——幽灵。
“消……消失了？！”
兰花号舰桥上，聂星猛地站起身，脸差点贴到悬窗玻璃上。
随着幽灵彗星的离去，被压制了三天的各种电子设备，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开始恢复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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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滋滋——系统重启中！”
“正在重新校准星图坐标！”
原本死寂的舰队频道，瞬间炸开了锅，各种嘈杂的声音蜂拥而入。
“卧槽！终于？出来了？
“老大！雷达恢复了！通讯也恢复了！”
“家主，我们出来了。”
温青染的声音打破了兰花号舰桥内那几乎凝固的死寂。
全息屏幕上，兰花号的自检系统开始工作，各种参数从归零状态跳跃式恢复。
聂星趴在指挥中心的屏幕上，一眼便发现：“这是……赤轮星系边缘？”
白小雨咽了口唾沫，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哥，我们以前飞这一段路，得要半个月吧！还要经过两个跳跃点……”
现在呢？
三天。
甚至连飞船引擎都没开，就像是被人揣在兜里，一步跨过了数千光年的距离。
舰桥内的船员们面面相觑，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一种更深层的敬畏所取代。
他们虽然不知道内情，但不傻。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刚把两颗所谓的“生物舱”扔出去，就遇见的传说中的幽灵彗星。
幽灵彗星一来，所有人都瞎了，就他们能跑，现在他们被带到家门口，彗星也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飘向了休息室那扇紧闭的合金大门。
自家领主大人.......
温青染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撼，迅速操作控制台。
随着飞船的外部摄像机将画面传输回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颗散发着暗红色光芒、周身存在或明或暗的暗斑区的恒星，如同这片荒芜宇宙中唯一的灯塔，静静地出现在远方。
那就是赤轮恒星。
而在更远处，那一抹熟悉的绿色，是绿云星。
整个舰队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掀翻顶棚的欢呼。
“到家了！我操！真的到家了！”
“神了！这顺风车坐得……这也太快了吧！”
“哈哈哈哈！马歇尔那个老王八蛋估计还在乱星海吃土呢，老子已经到家了！”
休息室内。
凌飒看着窗外那颗暗红色的星球，拿起那块黑色的“默石”抛了抛，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一周的路程，三天送达。
这就是高维生物的赶路方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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