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主护盾。”

    一瞬间，主控大厅里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

    那些本已麻木的留守人员，此刻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凌飒。

    放弃主护盾？把能量集中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偏导护盾上？这无异于脱光了衣服，只用一片叶子挡住要害，然后去迎接枪林弹雨。

    这是在找死。

    “你疯了？”

    石裂风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苍碧色眸子，此刻翻涌着纯粹的惊骇。

    他再也装不出那副看戏的模样。

    这个女人，这个他刚决定要交付余生的女人，正在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带着所有人走向毁灭。

    他不能接受。

    身体的反应快过了思考，他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猛地扑向主控台。

    他的目标是那个红色的紧急覆盖权限按钮，只要按下去，他就能夺回指挥权，强行开启主护-盾！

    “凌！别疯了！”

    他咆哮着，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那张总是挂着嘲弄的脸，此刻因极度的焦虑而扭曲。

    他可以陪她下地狱，但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自己这样放弃。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那片红色时，一道身影迅疾地横在他与控制台之间。

    是温青染。

    他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石裂风的路。

    石裂风下意识想把他推开，可一对上温青染的眼睛，他的动作却僵住了。

    那双总是温和的淡蓝色眼睛里，此刻没有半点谦和与退让，只有一种能把人冻结的决绝。

    那是一种混合了绝对忠诚与殉道者般偏执的光，像是在宣告：任何想违抗家主意志的人，都得先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

    “石副官，”温青染的声音不再温润，字字句句都像坚硬的合金，砸在石裂风的神经上，“这里，由家主说了算。”

    a级源能师的强大气场，竟被一个b级操控者身上散发的纯粹意志力生生顶了回来。

    石裂风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永远安静地跟在凌飒身后的男人。

    他不是温顺的管家。

    他是一面盾，一面只为凌飒而立的，最坚固的盾。

    石裂风没有动用源能，他越过温青染，死死盯着凌飒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二十秒！”

    “十五秒！”

    倒计时的声音就是催命的鼓点。

    大厅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十秒！”

    凌飒对身后的剑拔弩张毫无反应。她的目光依旧锁在屏幕上，脑海中的天赋面板正清晰地反馈着信息。

    那颗恒星里的小家伙，正处于饥饿和暴躁的状态，急需安抚。

    它的成长，卡在了瓶颈。

    即便吸饱了恒星能量，精神力也因老虫王的过渡而异常强大，但它似乎缺少了某些进阶所需的关键元素。

    恒星内部太纯粹了，氢、氦，聚变出的碳、氧，能量管够，但物质种类却极度单一。

    凌飒的手指在指挥台上按得微微发白。

    她不确定自己的几次安抚是否足够，毕竟这颗“蛋”孵化后，她就再没“摸”过。

    【噬源虫王（幼虫阶段）】

    【情绪反馈：吃了很多却不顶饱，周围有很多美味的小飞虫，但是够不着，烦躁。】

    【驯化度：46%注意：由于长时间没有给予宠兽安抚，宠兽驯化度下降。温馨提示，投喂，和抚摸可以增加驯化度哦！】

    凌飒眼角一抽，本来50%的驯化度，说掉就掉。但她现在拿什么去摸？

    但她相信天赋面板，相信这只她亲手“孵化”的幼崽，不会伤害自己。

    “五、四、三……”

    石裂风眼里的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死灰。他缓缓放下了手。

    他输了。

    在凌飒平静的背影和温青染决绝的守护面前，他所有的理智、经验和骄傲，都成了一个笑话。

    “二、一。”

    倒计时归零。

    凌飒终于收回视线，对着空气，轻轻吐出三个字。

    “开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难以想象的剧烈震动席卷了整个指挥中心。

    舷窗外，宇宙被一片纯粹的白光吞没，所有人都短暂地失明。主控大厅的灯光全部熄灭，只有应急的红灯在黑暗中狂闪，把每一张脸都映照得如同鬼魅。

    “啊——！”沙海波发出一声不像人腔的惨叫，抱着脑袋蹲在地上，肥硕的身体抖成一团。

    金属在呻吟、在扭曲，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所有人都被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在黑暗与剧震中，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实。

    时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又好像只是一瞬。

    震动停止了。

    白光消失了。

    备用电源启动，主控大厅的灯光一盏盏重新亮起，驱散了黑暗。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还维持着摔倒的姿势，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

    他们……还活着？

    “检测……结构完整度百分之九十八点八，轻、轻微震荡损伤……”一个技术员带着哭腔，颤抖着从控制台下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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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带着梦呓般的不可置信，响了起来。

    “天……天哪！射线流……它、它擦过去了！它的核心……核心擦着第七区偏导护盾的边缘过去了！我们……我们只是被能量余波的边给扫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醒了所有失魂落魄的人。

    “复盘！快！调出刚才的监控影像和数据流！”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下一秒，主屏幕上，刚才那地狱般的几秒钟被数据重构。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恐怖的真相。

    那道足以毁灭一支舰队的伽马射线流，并非扩散的扇面，而是被压缩成一束，轨迹诡异地呈现出弧线。

    而它的来源，赫然就是凌飒之前一直凝视的那个恒星暗斑区域！

    就在它即将命中指挥中心的时候，那个被凌飒下令全力充能的右舷第七区偏导护盾，像一面被精确安放在轨道上的镜子，以一个刁钻到极致的角度，与射线流发生了极其轻微的接触。

    就是这次接触，像用手指轻轻拨动高速旋转的陀螺，让整道射线暴的轨迹发生了百万分之一的偏转。

    百万分之一。

    差之毫厘，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它最终贴着指挥中心脆弱的侧舷装甲呼啸而过，没入了宇宙深处。

    屏幕上，那条红色的代表死亡的轨迹线，与代表指挥中心的绿色光点，几乎重叠，却又奇迹般地错开。

    这不是运气。

    这是神迹。

    这是无法用任何科学解释的、精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预判和操控。

    整个主控大厅，落针可闻。

    沙海波张着嘴，脸上的肥肉还在颤抖。

    石裂风呆立在原地，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轨迹线，脸上的血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苍白，和一种对未知力量的狂热与敬畏。

    他缓缓转头，看向那个依旧站在控制台前的背影。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一切知识，一切骄傲，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温青染默默站直了身体，收回了手。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一丝后怕和骄傲。

    他赌对了。

    看，这就是他选择追随的家主。

    一个，能创造奇迹的女人。

    而他，是离奇迹最近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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