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什么?无为道长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惊骇欲绝、仿佛白日见鬼般的表情,那几乎要冲破瞳孔的眼神,死死地锁定了王成功。
仿佛要将王成功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王成功在李静被夸奖时,心中还在琢磨这道长是否真有些本事。
但当无为道长露出那种见鬼似的表情,并喊出“你明明已经……”时,他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涌向头顶,又迅速褪去,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上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竖了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贴身的衬衫!
他知道!这道长看出来了!
他看出了我这具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来自未来的、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时空的灵魂!
他看出了我的“穿越者”身份!那句“你明明已经……”,后面没说完的话,很可能是“死了”!
本能的恐慌迅速向王成功袭来。
他两世为人,历经风雨,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但此刻,被一个深山中清修的老道,一眼看破自己最大的、绝不可能为任何人知的秘密。
这种冲击,远比面对任何官场对手或商业巨擘要强烈得多!这完全超出了王成功的认知范畴!
电光石火之间,王成功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所有的惊涛骇浪在脸上化为更加深沉的凝重。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迎着无为道长那惊骇欲绝的目光,沉声开口:
“道长,万事万物,阴阳相济,有无相生。过去未来,谁说一定?万事!皆有可能!”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敲在寂静的院落里,也敲在无为道长剧烈震荡的心神上。
说完,他根本不给无为道长任何回应的机会,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起旁边还处于茫然状态的李静的手,低喝一声:
“静静,我们走!”
李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中的筷子也掉在了地上。
她完全不明白,刚刚还在和颜悦色谈论面相、气氛融洽的老道长,怎么突然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成功?
成功又为何瞬间脸色大变,说出那样一句莫名其妙又充满玄机的话,然后就要立刻离开?
“成功,怎么了?道长他……”
李静被王成功拉着,踉跄起身,还想回头去看无为道长。
“别问,先走!”
王成功的声音带着紧迫,手上用力,拉着李静就向道观门口快步走去。
他心跳如擂鼓,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这个老道太邪门了!他不能留在这里,不能让他再说出任何可能危及自身的话!
无为道长还僵立在石桌旁,指着王成功背影的手指微微颤抖,脸上的惊骇渐渐被某种宿命般的了悟所取代。
他看着王成功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王成功拉着李静,脚步有些凌乱地即将踏出道观那扇简陋的木门时。
身后,传来了无为道长苍老的声音,那声音不再惊骇,反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居士!请留步!”
王成功脚步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李静也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王成功紧绷的侧脸,又回头看向院中站立的老道长。
无为道长没有追出来,他就站在原地,望着王成功的背影,声音穿透小小的院落,清晰地传来:
“师父仙逝前,曾对贫道有过一句偈语。他说,我这一生,清修无为,窥探天机本非我愿。”
“然命中有劫,若有一天,我见到了一位……不该见到的‘人’,那便是我尘缘已尽,该去寻他的时候了。”
无为顿了顿,声音更加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看破一切的笑意:
“今日,见到阁下,贫道便知,师父所言非虚。阁下不必惊惶,亦不必担忧。”
“贫道守此荒山数十载,或许,等的便是今日这一见,了此因果。”
王成功背对着他,身体僵硬,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不该见到的人?
见了之后,他便“尘缘已尽”?
这是什么意思?这道长……
王成功缓缓转过身,看向院中那清瘦却挺直的身影。
阳光透过古树的枝叶,洒在无为道长雪白的头发和洗得发白的道袍上,让他看起来有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无为道长迎着王成功复杂的目光,不再有之前的惊骇,眼神清澈而通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道长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朴的道诀,对着王成功,郑重地、深深地,稽首一礼。
然后,道长抬起头,看着王成功,脸上露出一个豁达的笑容,缓缓说道:
“阁下命格,贵不可言。然,前路多艰,后续可向南行,施主,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王成功和李静,转过身,步履从容地,向着那简陋的正殿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成功站在原地,看着无为道长消失在殿门内的背影,握着李静的手,微微有些发凉。
那句“贵不可言,向南行”还在耳边回荡。
这道长,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最后的话,是预言,是警示,还是……告别?
山风穿过道观,拂过古树,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得四周空寂幽深。
那顿简单的午饭,那番关于面相的谈论,以及最后那惊心动魄的转折和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都像一场短暂而诡异的梦。
“成功,我们……走吧?”
李静轻轻摇了摇王成功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担忧和未散的惊悸。
她虽不明白全部,但也感受到了那种不同寻常的气氛,也并没有多问。
王成功收回目光,将心中所有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对李静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嗯,走吧。”
王成功最后看了一眼道观陈旧匾额,牵着李静,转身,沿着来时的山路,一步步向下走去。
山间的起雾了,将那座小小的道观,渐渐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