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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3章 挣扎的喘息
    这声呼喊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营地清晨那死气沉沉的宁静。

    

    越来越多的人从窝棚和帐篷里钻出来,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憔悴。

    

    眼神里最初是茫然,然后是惊愕,当看清那越来越近的、轰鸣着的钢铁巨兽时,惊愕迅速被一种近乎疯狂的、不敢置信的狂喜和恐惧所取代。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躲向窝棚深处;有人则不由自主地向前涌,挤到屏障边缘,伸长脖子,瞪大眼睛,试图看清来的是谁,是敌是友。

    

    孩子们被大人紧紧搂在怀里,小脸埋在肮脏的衣服中,只露出惊恐的眼睛。

    

    罗小飞降低了车速。

    

    装甲车像一头审视领地的巨兽,缓缓驶到营地外围屏障前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下。引擎没有熄火,仍在低沉地轰鸣,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他推开头顶的舱盖,从驾驶室探出半个身子。

    

    晨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身上,他脸上还带着汗水和油污,作战服皱巴巴的,但身姿挺直。他的目光扫过屏障后面那一张张写满期盼、恐惧、怀疑和绝望的脸。

    

    短暂的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风声。

    

    然后,人群中,一个之前参与过谈判、认识罗小飞的中年男人猛地跳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颤抖:“是……是他!是那个解放军!他回来了!他开着车回来了!”

    

    这句话像导火索,瞬间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情绪。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混杂着哭泣、欢呼、呐喊和无法言喻的宣泄的声浪。

    

    人们向前涌来,推搡着,哭喊着,伸出手,仿佛要触摸那辆装甲车,触摸那个带来希望的身影。

    

    屏障被激动的人群冲击得摇摇欲坠。

    

    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也是侨民中选出的青壮年男子,拼命想挡住人流,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别挤!退后!退后!小心有危险!”

    

    罗小飞举起一只手,他的手势并不激烈,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喧哗声渐渐小了下去,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等待着他的话语。

    

    “大家安静!”罗小飞的声音透过引擎的噪音传来,不高,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听我说!这辆车,是我们撤离的机会!”

    

    人群再次骚动,但这次是压抑着的、充满期待的骚动。

    

    “但是!”罗小飞加重了语气,“车容量有限!我们必须做出选择!老人、孩子、妇女、伤员,优先上车!青壮年男子,协助维持秩序,帮助登车,然后……等待后续安排!”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一部分人瞬间燃起的全部希望。

    

    一些青壮年男人的脸上露出了失望、不甘、甚至愤怒的神色。但更多的人,尤其是抱着孩子的妇女、搀扶着老人的家属,眼中涌出了泪水。

    

    “后续安排是什么?”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喊道,是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眼神凶狠,“让我们等死吗?”

    

    罗小飞的目光落在那男人脸上,平静而坚定:“相信我。这辆车开出去,会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为其他可能的撤离路线创造条件。你们的牺牲和等待,不会没有价值。”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现在,我们没有时间争论!想活命的,就按我说的做!老人、孩子、妇女、伤员,到前面来!快!”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战场上锤炼出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人群再次动了起来,在短暂的混乱和犹豫后,开始按照他的指挥分流。

    

    母亲抱着孩子,儿女搀扶着父母,伤员被人背着或抬着,从人群中被分离出来,慢慢向屏障缺口处聚集。

    

    而青壮年男人们,尽管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但也开始自发地协助维持秩序,帮助那些优先登车的人通过狭窄的屏障缺口。

    

    罗小飞跳下装甲车,打开车尾的两扇大门。车厢内浑浊的空气涌出。

    

    他朝里面喊道:“尽可能往里挤!坐不下就站着,蹲着!抓紧任何能固定身体的东西!路上会很颠簸!”

    

    第一个被送上车的是一个失去了一条腿的老华侨,被人用简易担架抬着。他苍老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但在被抬进车厢时。

    

    他用干枯的手紧紧抓住了罗小飞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嘴唇哆嗦着,却只说出了两个字:“谢谢……谢谢……”

    

    罗小飞反手拍了拍老人的手背,什么也没说,只是示意抬担架的人小心。

    

    接着是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婴儿在襁褓里睡得正熟,对周遭的混乱浑然不觉。母亲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对怀中骨肉的无限眷恋,她几乎是被人推着上了车。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车厢以惊人的速度被填满。

    

    哭喊声、催促声、安慰声、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孩子们受惊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从敞开的车尾门内涌出,与外面人群的嘈杂声汇成一片,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罗小飞站在车尾,像一块礁石,不断指挥着,协助着,将一个又一个生命塞进这个钢铁的避难所。

    

    他的动作稳定而迅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显示着他内心的紧绷。

    

    车厢很快达到了极限。

    

    里面已经挤得水泄不通,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后面还有几十个符合优先条件的人眼巴巴地望着,哭声和哀求声让人心碎。

    

    “不能再上了!”罗小飞咬着牙,对负责维持秩序的几个青壮年喊道,“关车门!”

    

    “等等!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后面!”一个刚挤上车的妇女突然发疯似的想往回冲,却被身后的人墙挡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尖叫。

    

    罗小飞的目光掠过那妇女,掠过车外那些尚未能登车的老弱妇孺,掠过那些眼神复杂的青壮年男人。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跳动。但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关车门!”他再次吼道,声音嘶哑。

    

    两个离得最近的青壮年男人,脸上混合着痛苦和决绝,用力将沉重的车尾大门推上。

    

    “哐当!”一声巨响,钢铁闭合,将车内外的世界隔绝开来。车内瞬间传来被压抑的、闷闷的哭泣和惊呼,而车外,是死一般的寂静,和几十双瞬间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

    

    罗小飞没有再看他们。

    

    他转身,步伐有些踉跄地走向驾驶室。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他拉开车门,钻了进去,重重地关上。

    

    驾驶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仪表盘幽幽的绿光,以及引擎那永不停息的、仿佛背景心跳般的轰鸣。

    

    他双手握住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封的河流。

    

    他挂上倒挡,装甲车缓缓后退,调整方向。然后,挂上前进挡,踩下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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