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天然甬道不长，大约二十米后，前方出现了朦胧的灰白光线。

    

    石窟另一头的出口，被几块不知何时崩落的、棱角分明的大小巨石半掩着，形成了一个犬牙交错的天然观察孔和射击垛口。

    

    罗小飞在最前面停下，示意后面两人止步。他小心翼翼地挪到一块巨石的侧面，将眼睛贴近一道狭窄的缝隙。

    

    视野豁然开朗，外面正是那条“Y”字形石峡的腹地，距离他们藏身的石窟出口不到十五米。

    

    那三个敌人背对着这个方向，紧张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轮廓分明。他们焦躁不安的低语声，伴随着石峡里特有的、如同呜咽般的穿堂风声，已经能清晰地飘入耳中。

    

    “托加……妈的……托加那边……一点回音都没有……”一个声音略显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超过约定时间……五分钟了……”

    

    “闭嘴！别自己吓自己！”是那个红格头巾头目的声音，比沙哑声更粗嘎，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和强行镇定的威严，但尾音里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再等两分钟……就两分钟……如果还没有信号……我们就撤……这鬼石头林子，到处是他妈的影子，让人脖子后面直冒凉气……”

    

    罗小飞屏住呼吸，甚至连眼皮都眨得极其缓慢。他缓缓调整着蹲伏的姿势，将安装了消音器的突击步枪枪口，从巨石缝隙中极其谨慎地探出极小的一截，冰冷的金属枪管轻轻搭在粗糙的岩石边缘，纹丝不动。

    

    他的右眼透过全息瞄准镜的淡红色圆形光环，将那个红格头巾的后颈上部稳稳地套在中心。

    

    岩罕在他左侧后方，巨大的身躯在低矮空间里蜷缩得像一块磐石，右手的格斗匕首反握着，刃口在幽暗光线下映出一线寒芒，他的目光如同凝固的岩浆，锁定着另一个敌人的后背。

    

    齐一楠在右侧，她将加了消音器的手枪稳稳地架在一块凸出的、相对平整的石头上，脸颊轻贴枪身，通过微型红点瞄准镜。

    

    那一点醒目的红光已经如同嗜血的萤火虫，牢牢钉在了第三个敌人的后脑勺与脖颈交界处——一个足以瞬间摧毁中枢神经的致命点。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某种粘稠的介质所包裹，每一秒的流逝都带着清晰的拖沓感，缓慢地爬过紧绷的神经。

    

    石峡里，只有那永不停歇的、如同鬼魂呜咽般的风声在石柱间穿梭、回响，以及那三个敌人越来越粗重、越来越不安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在拉动。

    

    突然——

    

    “哗啦啦——！！！”

    

    一声清晰得有些刻意的、由多块较大碎石连续滚落碰撞发出的声响，从“Y”字形石峡正前方、距离敌人约三十米外的一处石堆后猛然传来！

    

    声音在石壁间回荡、放大，显得格外突兀刺耳！是‘剃刀’精心选择时机和位置制造的动静！

    

    三个敌人如同被高压电瞬间击中！几乎是在声响传来的同一刹那，三人猛地一震，惊骇地调转枪口和身体，齐刷刷地指向正前方声音来源！

    

    所有的警惕和犹豫在未知的恐惧面前被瞬间点燃！那个红格头巾头目更是厉声嘶吼，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变调：“谁在那里？！出来！不然开枪了！”

    

    就是现在！千分之一秒的窗口！

    

    罗小飞眼中寒光如实质般一闪，屏住的呼吸骤然释放，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稳定而果断地向后压下！

    

    “噗！”

    

    一声沉闷得如同厚书拍在软垫上的轻响，安装在枪口的消音器将大部分爆鸣吸收，只泄出一缕轻微如咳嗽的余音。

    

    枪身在他肩窝轻微后坐，一枚5.8毫米步枪子弹旋转着冲出枪管，以超越音速的静默（相对而言）撕裂潮湿的空气，精准地钻入红格头巾头目脖颈侧面、脊椎与颈动脉之间的致命空隙。

    

    子弹带来的空腔效应瞬间摧毁了脆弱的生命组织，一蓬细密的、在昏暗光线下呈现暗红色的血雾从他颈侧猛然迸溅出来，如同打破了一个微型的血色浆果。

    

    头目那声变调的厉喝如同被利刃从中斩断，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架，向前踉跄半步，手中的步枪“哐当”掉落在地，随即整个人如同断线木偶般面朝下扑倒在地，四肢微微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僵直不动。

    

    几乎就在那声“噗”响起的同一物理瞬间，齐一楠搭在扳机护圈上的食指也完成了肌肉记忆般的轻微扣动。

    

    “噗！”

    

    更轻微、更短促的一声，几乎被罗小飞的枪声掩盖。她手中那支精心改装过的手枪，配合高效的消音器，发出的声响更像是指节敲击厚木桌。

    

    枪身几乎没有后坐感，但一枚9毫米手枪弹已然出膛，沿着红点瞄准镜预设的死亡轴线，精确无比地钻入另一名刚刚完成转身、还没来得及看清头目状况的敌人后脑枕骨下方。

    

    子弹侵入颅内，瞬间搅碎了脑干和小脑。那敌人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整个身体像被无形的重锤迎面击中，猛地向后一仰。

    

    随即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后脑勺的伤口处，红白混合的黏稠物质在碎石地上缓缓洇开一小滩，在晦暗光线下触目惊心。

    

    第三名敌人——就是那个声音沙哑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快！或许是他站的位置稍偏，或许是他对危险的直觉在最后一刻超越了恐惧。

    

    在眼角余光瞥见头目脖颈爆出血雾、耳中听到那声怪异“噗”响的刹那，他没有像同伴那样试图转身看清袭击者，而是发出了一声非人的、混合着绝望与凶悍的怪叫，竟不回头！

    

    他凭借野兽般的本能，猛地向前方地面扑倒！同时，在身体下坠的过程中，他粗壮的手臂已将手中的AK步枪枪口拼命扭向后方，食指死死扣住扳机不放！

    

    “哒哒哒哒——！！！”

    

    刺耳的、毫无节制的连发射击声瞬间炸裂，彻底撕碎了石峡里勉强维持的死寂！灼热的铜质弹壳叮叮当当疯狂抛洒，在岩石地面上跳动。

    

    一串曳光弹（弹链中混杂的）拖着明亮的橙红色轨迹，盲目地扫向石窟出口的方向！

    

    子弹如同暴怒的金属蜂群，大部分打在了半掩出口的巨石上，迸溅出连串刺眼的橙红色火星，尖锐的石屑和粉尘四处飞溅，发出密集的“噗噗”闷响和“嗖嗖”的破空声！

    

    几发流弹甚至钻进了石窟内部，打在洞壁上，反弹出更危险的跳弹，尖锐的呼啸声在狭小空间内格外骇人！

    

    罗小飞和齐一楠在枪响的瞬间，早已凭借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将身体极致地缩回巨石掩体之后，脊背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岩石。

    

    能清晰地感受到子弹击中巨石时传来的、如同重锤敲击般的震动，以及石屑扑打在头盔和肩上的细微触感。硝烟和尘土混合的呛人气味瞬间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