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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6章 北境的春风
    北境又飘起了雪。

    沈重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白茫茫的草原。边关安稳了三年,互市繁荣,牧民们日子好过了,闹事的也少了。但他心里清楚,这平静底下,仍有暗流。

    “侯爷。”副将李勇上前行礼,“探子来报,西边那几个部落最近往来频繁,似乎在密谋什么。”

    沈重点头:“加强警戒。开春前最容易生事,不能大意。”

    正说着,城楼下传来马蹄声。一队人马从草原方向而来,打头的是个红衣女子,骑术精湛,在雪地里如一团跃动的火焰。

    沈重眯起眼睛。那是北狄三公主阿如罕,特木尔可汗的幼女,今年刚满十八。这姑娘性子烈,马术弓箭样样精通,常带人巡视草原,维护各部安宁。

    “开城门。”沈重吩咐。

    阿如罕带着十几骑入城,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响声。她在城楼下勒马,仰头看向沈重:“沈将军,有要事相商。”

    沈重走下城楼。阿如罕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她穿着北狄传统的皮袄,腰间挂着弯刀,头发编成无数细辫,额前缀着红宝石额饰,英气中透着明艳。

    “公主何事?”

    阿如罕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父汗让我送来的。西边那几个部落,最近在和南边的人接触。”她说的“南边”,指的是大雍南境的几个小国。

    沈重接过信,是特木尔可汗的亲笔,用汉文写的,字迹略显稚拙但意思清楚:西境部落可能受南边挑拨,欲生事端,请大雍加强防备。

    “多谢可汗提醒。”沈重说,“公主远来辛苦,进城歇息吧。”

    “不歇了。”阿如罕摆手,“我还要去东边几个部落看看。父汗说,开春前要把草原走一遍,不能让蛀虫坏了根。”

    沈重心中一动。这姑娘虽然年轻,但行事果决,有担当。他想起妹妹沈清弦年轻时,也是这样风风火火。

    “公主,雪天路滑,带一队人护送吧。”

    阿如罕挑眉:“沈将军是觉得我连路都走不好?”

    “不是。”沈重神色平静,“是职责所在。公主在北狄境内,自然安全。但靠近边境,就是大雍的防区。护卫公主安全,是我的责任。”

    阿如罕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那就麻烦将军了。”

    沈重派了二十精锐骑兵,由李勇带队,护送阿如罕。临行前,他递过去一个小皮囊:“里面是伤药和干粮,路上用得上。”

    阿如罕接过,挂在马鞍上:“谢了。”

    马队远去,消失在雪幕中。

    李勇送人回来,向沈重复命。沈重问:“路上可顺利?”

    “顺利。”李勇笑道,“侯爷,那位阿如罕公主真不简单。路上遇到狼群,她带头冲上去,箭无虚发,转眼就射倒了三头。咱们的兄弟都看呆了。”

    沈重点头:“特木尔可汗的儿女,没有庸才。”

    接下来的日子,沈重加强了边境巡防。果然,腊月二十三,西境部落有了动作——一支百人队伍试图越过边境,被守军拦截。

    冲突不大,对方见大雍守备森严,很快退了。但这是个信号。

    沈重连夜部署,在几个关键隘口增兵设防。又派人给特木尔可汗送信,建议联合巡边,震慑宵小。

    特木尔很快回信,同意联合行动,并派阿如罕公主带队。

    腊月二十八,两支队伍在边境会合。大雍这边沈重亲自带队,北狄那边是阿如罕。

    雪后初晴,阳光照在雪原上,刺得人睁不开眼。沈重和阿如罕并马而行,身后是两国将士。

    “沈将军,西边那几个头人,我查过了。”阿如罕说,“他们去年收成不好,牛羊冻死不少,日子难过。南边的人趁机拉拢,许以粮食布匹,他们就动了心。”

    沈重点头:“生存所迫,可以理解,但不能纵容。边境安宁,互市通畅,他们本可以通过正当途径获取所需。”

    “父汗也是这么说的。”阿如罕道,“所以这次来,我带了粮食和草药,准备分给那几个部落。先礼后兵,若他们还不识好歹,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沈重看了她一眼。这姑娘思虑周全,刚柔并济,确实不凡。

    联合巡边进行了三天。他们走访了西境三个主要部落,分发物资,宣讲利害。大多数牧民是淳朴的,拿到过冬的粮食和草药,都对两国感恩戴德。

    但也有刺头。在一个叫黑石部的部落里,头人的儿子巴图出言不逊。

    “我们北狄人的事,轮不到大雍人来管!”巴图年轻气盛,瞪着沈重,“还有你,阿如罕,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人,算什么公主!”

    阿如罕脸色一沉:“巴图,互市开了三年,你们部落换了多少粮食布匹,你心里清楚。现在日子不好过,大雍送来物资,沈将军亲自来安抚,这是欺负?这是恩情!”

    “恩情?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巴图冷笑,“南边的人说了,大雍是想慢慢吞并我们草原!”

    “愚蠢!”阿如罕喝道,“南边那几个小国,自己都朝不保夕,凭什么许诺你们好处?他们是要挑起战乱,趁乱得利!你被人当刀使了都不知道!”

    巴图还要争辩,被老头人一巴掌扇在脸上:“闭嘴!不懂事的混账!沈将军,公主,小孩子胡言乱语,别跟他一般见识。”

    沈重始终神色平静。他看向巴图:“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但要用对地方。你真觉得,凭你们部落这几百勇士,能对抗大雍和北狄的联盟?”

    巴图不服:“草原男儿,不怕死!”

    “不怕死,但死要有价值。”沈重说,“为了一口粮食,为了一句挑拨,就让族人流血牺牲,这是勇士?这是莽夫。”

    他顿了顿:“我年轻时也像你这样,觉得打仗就是拼勇气。后来经历多了才明白,真正的勇士,是让族人安居乐业,是让草原长久和平。你看看互市这三年,你们部落多了多少铁锅、茶叶、布匹?少了多少伤亡?这笔账,你不会算?”

    巴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头人叹气:“沈将军说得对。巴图,你出去看看,看看其他部落的日子。跟着大雍,我们有饭吃有衣穿;跟着南边那些骗子,除了送死,还能得到什么?”

    最终,巴图低头认错。沈重没有追究,反而让军医给部落里有病的人诊治,又留下些药品。

    离开黑石部时,阿如罕对沈重说:“没想到,沈将军还挺会讲道理。”

    “打仗是最后的手段。”沈重道,“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阿如罕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父汗常说,大雍的沈将军是个英雄。我以前觉得,英雄就是能打仗。现在觉得,英雄更要有胸怀。”

    沈重笑了笑,没接话。

    联合巡边结束那天,正好是除夕。特木尔可汗派人来请,邀沈重到王庭共度除夕。

    沈重本要推辞,但来使说:“可汗说了,沈将军若不来,就是看不起我们北狄人。”

    话说到这份上,沈重只能赴约。

    北狄王庭张灯结彩,虽然不如大雍皇宫奢华,但别有一番草原风情。大帐里燃着炭火,温暖如春。特木尔可汗坐在主位,见沈重进来,大笑着起身迎接。

    “沈将军!来来来,坐我旁边!”

    沈重行礼入座。帐中还有北狄的几位王爷、将领,以及特木尔的儿女们。阿如罕坐在父亲下首,换了身红色的节日盛装,少了些英气,多了几分柔美。

    酒过三巡,特木尔感慨道:“三年了,互市开了三年,草原和大雍成了兄弟。沈将军,这杯我敬你,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太平!”

    沈重举杯:“可汗过誉。是陛下圣明,皇后仁德,两国百姓渴望和平。”

    “对对对,还有皇后娘娘!”特木尔笑道,“我那义妹可是个奇女子。来,为陛下和娘娘干杯!”

    众人举杯共饮。

    宴席热闹,有歌舞助兴。北狄的歌舞豪放热烈,姑娘们穿着彩裙旋转,小伙子们击鼓高歌。沈重虽不擅歌舞,但也看得兴致勃勃。

    阿如罕忽然起身:“父汗,女儿想舞剑助兴。”

    “好!”特木尔拍手,“让大雍的朋友看看,我们北狄女儿的风采!”

    阿如罕接过侍从递来的剑,走到帐中空地。剑是北狄的弯刀剑,她舞起来却融合了中原剑法的灵动。剑光如雪,身姿如燕,刚柔并济,看得众人喝彩连连。

    一套剑法舞完,阿如罕收剑行礼,气息平稳。她看向沈重:“沈将军,听说大雍剑法精妙,可否赐教一二?”

    帐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沈重。

    沈重放下酒杯,缓缓起身:“公主剑法已臻化境,沈某不敢称赐教。不过,既然公主有兴致,沈某愿陪公主切磋几招。”

    侍从送上剑。沈重持剑而立,气势沉稳。

    两人在帐中空地相对而立。阿如罕先动,剑如流星直刺而来。沈重不慌不忙,侧身格挡,剑势圆转,将攻势化解。

    几招过后,沈重看出阿如罕的剑法虽妙,但实战经验不足,有些招式华而不实。他有意引导,剑招时快时慢,逼她调整应对。

    二十招后,阿如罕额头见汗,但眼神更亮。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不强攻,不取巧,只是稳稳地接招,却让她处处受制。

    三十招,沈重收剑后退:“公主,到此为止吧。”

    阿如罕也收剑,抱拳道:“沈将军剑法高深,阿如罕佩服。”

    特木尔大笑:“好!精彩!沈将军,我这女儿心高气傲,从没服过谁。今天可是服了你了!”

    沈重谦道:“公主年轻,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

    宴席继续,气氛更热烈了。阿如罕回到座位,不时看向沈重,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敬佩。

    子时将近,众人出帐看烟花。北狄的烟花是从大雍买的,虽不如京城盛大,但在草原夜空中绽放,也别有风味。

    沈重站在帐外,望着星空。北境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如练。

    阿如罕走到他身边:“沈将军在想什么?”

    “想京城,想家人。”沈重说,“每年除夕,都该团圆。”

    “沈将军成家了吗?”阿如罕问完,觉得自己唐突了,忙说,“我只是随口一问……”

    沈重笑了笑:“尚未。常年驻守边关,不想耽误人家。”

    “那……沈将军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阿如罕问完,脸微微红了。好在夜色深,看不真切。

    沈重沉默片刻,说:“像皇后娘娘那样,聪慧坚韧;或者像公主这样,明艳果敢。”

    阿如罕心跳快了一拍。她看向沈重,男人侧脸在烟火明灭中显得刚毅而温柔。

    “沈将军,我……”她咬了咬唇,“我听说大雍女子温婉,北狄女子粗野。你觉得呢?”

    沈重转头看她:“温婉是美,飒爽也是美。女子如花,各有芬芳。何必比较?”

    阿如罕笑了,笑容在烟火下灿烂如花。

    除夕过后,沈重回驻防地。阿如罕也回了自己的部落,但两人常有书信往来。有时是公事——边境动态,部落情况;有时是私事——阿如罕请教剑法,沈重推荐书籍。

    开春时,边境果然有异动。南边那几个小国不死心,又派人来挑拨。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直接找部落头人,而是暗中收买了一些游牧的散兵游勇,在边境制造摩擦。

    沈重和阿如罕再次联手,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很快查清了来龙去脉。他们设了个局,引那些人现身,一网打尽。

    行动那晚,月光很亮。沈重带人埋伏在峡谷两侧,阿如罕带人扮作商队,引蛇出洞。

    当那群人出现,准备抢劫“商队”时,沈重一声令下,伏兵四起。战斗很快结束,俘获三十余人,缴获兵器物资若干。

    清点战场时,阿如罕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流血了。沈重立刻让军医处理,自己亲自给她包扎。

    “小伤,不碍事。”阿如罕不在意。

    “伤口虽小,感染了也麻烦。”沈重动作轻柔,包扎得很仔细。

    阿如罕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说:“沈将军,你有白头发了。”

    沈重一愣,笑了:“年纪到了,自然就有了。”

    “你不老。”阿如罕说,“在我心里,你是英雄,永远年轻。”

    这话说得直白,沈重手顿了一下。他抬头,对上阿如罕明亮的眼睛。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远处传来将士们的欢呼声——他们在缴获的物资里发现了南边小国的密信,证据确凿。

    阿如罕先移开视线,站起身:“我去看看。”

    沈重点头,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泛起涟漪。

    这次事件后,南边小国彻底老实了。边境恢复平静,互市更加繁荣。

    春天真正到来时,草原返青,野花盛开。沈重收到京城的信,是沈清弦写来的,说了朝堂辩论的事,也问了北境的情况。

    回信时,沈重犹豫再三,在信末加了一句:“阿如罕公主聪慧果敢,助我良多。若有机会,想带她回京,让娘娘见见。”

    信寄出后,他有些忐忑。不知道妹妹会怎么想。

    然而没等来回信,先等来了特木尔可汗的邀请——草原盛会那达慕要开始了,请沈重参加。

    那达慕是草原最重要的节日,有赛马、摔跤、射箭等活动。沈重作为大雍代表,自然要出席。

    盛会那天,草原上人山人海。各部落齐聚,彩旗飘扬,热闹非凡。

    赛马场上,阿如罕一马当先,红衣白马,如一道闪电掠过草原,夺得头名。她勒马回身,阳光下笑容灿烂,整个草原都为之倾倒。

    摔跤场上,北狄的勇士们角力。沈重作为客人,被邀请观战。特木尔可汗坐在他身边,指着场中一个魁梧的汉子说:“那是阿如罕的表哥巴特尔,草原第一摔跤手。他一直喜欢阿如罕,想娶她。”

    沈重心头莫名一紧。

    巴特尔果然厉害,连败数人,无人能敌。最后他站在场中,高举双臂,接受欢呼。然后他走到观礼台前,单膝跪地:“可汗,巴特尔请战大雍沈将军!”

    全场哗然。

    特木尔皱眉:“巴特尔,沈将军是客人,不得无礼。”

    “可汗,我只是想切磋。”巴特尔看向沈重,眼神挑衅,“久闻沈将军武功高强,巴特尔想领教领教。还是说,大雍的将军,只会躲在女人后面?”

    这话意有所指,暗指沈重和阿如罕走得太近。

    沈重缓缓起身:“既然巴特尔勇士有兴趣,沈某奉陪。”

    “沈将军……”特木尔想劝阻。

    沈重摆手:“可汗放心,切磋而已。”

    他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的劲装,走下观礼台。阿如罕从赛马场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急得就要上前,被特木尔用眼神制止。

    摔跤场上,沈重和巴特尔相对而立。巴特尔比沈重高半头,壮一圈,像座铁塔。

    “沈将军,请。”巴特尔摆开架势。

    沈重点头,两人慢慢靠近。

    巴特尔先发制人,伸手抓来。沈重不硬碰,侧身闪避,同时脚下使绊。巴特尔下盘极稳,没被绊倒,但动作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沈重贴身上前,手肘轻击对方肋下。巴特尔吃痛,后退半步。

    几个回合下来,沈重始终以巧破力,不正面交锋。巴特尔越打越急,力道虽猛,但破绽渐多。

    终于,沈重抓住一个空当,脚下使巧劲,手上借力一推——巴特尔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全场寂静,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沈重伸手拉巴特尔起来。巴特尔倒也爽快,起身抱拳:“沈将军厉害,巴特尔服了。”

    沈重微笑:“承让。巴特尔勇士力大无穷,沈某取巧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恩怨尽消。

    回到观礼台,特木尔大笑:“好!精彩!沈将军真是深藏不露!”

    阿如罕走到沈重身边,眼睛亮晶晶的:“你没事吧?”

    “没事。”沈重说,看到她眼中的担忧,心中一暖。

    那达慕持续三天。最后那晚,草原上燃起篝火,人们围火歌舞,喝酒吃肉。

    沈重被灌了不少酒,微醺时,独自走到河边醒酒。春夜的草原,风里带着青草香。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阿如罕。

    “沈将军。”

    “公主。”

    两人并肩站在河边,看水中月影。

    “沈将军,”阿如罕忽然说,“父汗说,想让我嫁去大雍和亲。”

    沈重心一沉:“公主愿意吗?”

    “如果是嫁给我喜欢的人,我愿意。”阿如罕转头看他,目光灼灼,“沈重,你喜欢我吗?”

    草原女儿,爱就直说,不拐弯抹角。

    沈重看着她,月色下她的脸庞明艳动人。他想起这些日子的相处,想起她的英气,她的果敢,她的笑容。

    “喜欢。”他听见自己说,“但我是边关守将,常年在外,不能给你安稳的生活。”

    “我不需要安稳。”阿如罕说,“我也能骑马射箭,也能带兵巡边。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沈重心中激荡,握住她的手:“阿如罕,跟我回京吧。去见皇上,见皇后,见我的家人。我要明媒正娶,让你风风光光进沈家门。”

    阿如罕笑了,笑容比草原的月亮还亮:“好。”

    春风吹过草原,吹动了河水,吹动了心弦。

    北境的春天,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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