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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8章 沈明珠的儿子
    高凌沉吟片刻,终究是点了头:“好,就依姑父的意思,元宵后启程。”

    他顿了顿,又道,“朕去跟姑姑辞行。”

    “不必了。”胡八郎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陛下尊贵,内子如今怀着身孕,体弱,受不起天子的辞别大礼。”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高凌心头泛起一阵凉意。

    他知道胡八郎还在气他今日的算计,也知道这话里的刺,却无从辩驳。

    他的确是用亲情绑了胡八郎,用商青青的安危压了他,此刻在胡八郎的冷语前,竟显得有些气短。

    高凌沉默片刻,终究是站起身,对着胡八郎郑重地拱了拱手,声音低沉恳切:“有劳姑父,好好照顾姑姑。”

    这一拜,没有君臣之分,只有晚辈对长辈的托付。

    胡八郎没应声,只是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复杂,说不清是怨是责,还是别的什么。

    陆文昭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胡八郎拱手作揖,语气带着几分江湖人的洒脱:“胡兄,金陵再会。届时,定与你共饮三杯,畅聊天下事。”

    胡八郎淡淡颔首,算是应了。

    高凌最后看了一眼厢房的方向,那里有他最敬重的姑姑,有他此生最安稳的念想。

    他攥了攥拳,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王虎紧随其后,路过胡八郎身边时,微微躬身,算是致意。

    陆文昭对着胡八郎笑了笑,也转身跟上了两人的脚步。

    堂屋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院门外。

    胡八郎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

    茶水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心头那点烦躁。

    厢房里,商青青正靠在榻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指尖轻轻摩挲着小腹。

    听到院门外的车马声渐渐远去,她才松了口气,眼底却泛起一丝忧虑。

    高凌一行人离去的脚步声渐远,春桃在厢房里陪着商青青坐了半晌,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寻了个借口起身:“小姐,我去看看院门有没有闩好。”

    商青青正望着窗外的薄雪出神,闻言轻轻点头,没多问。

    春桃快步走到内院的月洞门边,悄悄往外张望。

    院门外的青石板路上,高凌一身银白皮裘走在最前,身姿挺拔如松,陆文昭紧随其后,青色道袍的下摆扫过积雪,步履悠然。

    而落在最后的,是王虎。他一身玄色皮袄,肩上落了点碎雪,正阔步跟着前面的人。

    许是冥冥中的感应,他忽然顿住脚步,猛地回头。

    视线越过半开的院门,恰好与门后偷看的春桃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刹那,春桃像被烫到一般,慌忙想缩回身子,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看见王虎那双素来锐利如鹰的眼眸里,竟褪去了几分朝堂上的冷硬,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舍,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细碎的涟漪,却又转瞬即逝。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寒风卷着雪沫子吹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那点难得的温情。

    高凌在前头回头催他:“王将军,走了。”

    王虎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是。”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院门,看了一眼门后那个穿着银鼠皮袄、身形纤细的姑娘,终究是没再说一个字,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跟上了队伍。

    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渐渐被飘落的细雪覆盖。

    春桃怔怔地站在门后,手指紧紧攥着棉帘的流苏,心口怦怦直跳。

    方才那一眼里的不舍,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酸溜溜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知道,此一别,再相见时,怕是又要隔着千山万水的风雨,隔着说不清的身不由己。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春桃拢了拢身上的皮袄,轻轻转过身,往厢房走去。

    厢房里,商青青还在望着窗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她:“看完了?”

    春桃点了点头,走到榻边坐下,声音低低的:“嗯,他们走远了。”

    商青青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里了然,却没点破,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天寒,别站太久。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春桃抬眼,望着商青青温柔的眉眼,鼻尖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是啊,日子还长着呢。只要人还在,只要心还在,总有再见的日子。

    窗外的雪,又下大了些。

    暮色四合,残雪在檐角凝成冰棱,陆文昭踏着暮色回到平阳侯府。

    府里的灯笼早已点亮,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融化了薄薄的积雪,湿滑一片。

    他刚跨过垂花门,一道小小的身影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像颗圆滚滚的小炮弹,一头撞在他的腿上。

    孩童软糯的声音裹着欢喜炸开:“爹!您回来啦!”

    那男孩约莫五岁光景,穿着一身枣红色的锦缎小袄,梳着总角,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正是沈明珠当日生下的儿子,沈念安。

    陆文昭紧绷的脸颊微微松动,嘴角极轻地扯了扯,算是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弯腰,伸手揉了揉小孩柔软的头发,声音比在清溪镇时温和了几分:“慢点跑,摔着了怎么办?”

    陆念安仰头看着他,小手紧紧抱住他的大腿,叽叽喳喳道:“爹,祖父刚刚还在念叨您,说您过年都不在家里!还有,您说好要陪我玩雪的!”

    “好。”陆文昭应着,正要弯腰抱起儿子,目光不经意间一抬,却瞥见不远处的抄手游廊下,站着一道纤秾合度的身影。

    沈明月。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蹙金绣袄裙,乌黑的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镶珠钗,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挑衅。

    她就那样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方绣帕,目光凉凉地落在他和儿子身上,像淬了冰。

    陆文昭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他直起身,眸光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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