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得贵此刻倒是不争了，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算盘，手指飞快地拨动着，嘴里念念有词：“一尺……一丈……按这个密度……如果延伸十丈……那就是……三十万两……如果是一百丈……”
算着算着，李得贵的手指头僵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算盘珠子不够用了。
“大帅，”李得贵抬起头，那张平时阴鸷刻薄的脸上，此刻全是梦幻般的红晕，“不用打了。真不用打了。就这一个洞，只要挖空了，咱们大宋十年的军费都有了。真的。”
韩世忠站在那片银光面前，感觉喉咙有点发干。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经济之道，但他懂粮草，懂军饷，懂赏钱。
他看着那流光溢彩的岩壁，脑子里想的不是园子，而是成船成船的咸肉，是给弟兄们换上最好的步人甲，是用纯金打造的马镫。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在那冰凉的银壁上摸了一把。
凉的。硬的。
真他娘的爽。
“传令！”韩世忠猛地转过身，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显得有些沙哑，“给老子封锁全山！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哪怕是只耗子，只要它肚子里吞了银渣子，也得给老子剖开肚子把银子掏出来！”
“还有！”韩世忠指着那几个还在发呆的士兵，“去！把船上那个写字写得最好的那个谁，那个叫什么秦……秦什么玩意的文书给我叫来！老子要写奏折！老子要给官家报喜！快去！！”
……
石见银山外海，大宋水师旗舰。
一艘挂着特殊信旗的快船，如同离弦之箭，劈波斩浪，朝着大宋的方向疾驰而去。船上的水手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划桨的频率快得像是在逃命。
但他们不是在逃命，他们是在送命根子。
那个装着岩石样本的红漆木匣子，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着，放在船舱最安全的地方，由三个把总轮流盯着，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而在几千里之外的大宋汴京（注：按剧情流向若为南宋则为临安，若为架空强宋则为汴京，此处默认朝堂氛围为汴京），垂拱殿内，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闷。
李云龙坐在龙椅上，百无聊赖地听着下面的大臣们扯皮。
“官家，江南水利修缮，需拨款三十万贯……”
“官家，西北军需吃紧，请再拨粮草十万石……”
“官家，太学扩建……”
全是伸手的。全是哭穷的。
李云龙听得脑仁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他看着下面这帮平日里引经据典、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臣，心里只有两个字：厌烦。
没钱。
国库里那点老底，还得留着修艮岳，还得留着买字画。哪有那么多闲钱去填这些无底洞？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锐得有些变调的嗓音：
“捷报——！东征大军捷报——！”
这声音不像往常那样拖着长音，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被狗撵了的急迫感。
殿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大臣都转过头，看着一个满身尘土、连滚带爬冲进大殿的信使。
那信使背上插着令旗，还没等到御前，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因为跑得太急，嗓子里发出一阵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何事惊慌？”眉头一皱，迈步走出，“没规矩！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信使根本顾不上这些，他颤抖着手，解下背后的包裹，高高举过头顶。
“相爷……官家……韩帅……韩帅在倭国……挖到了……”信使咽了口唾沫，似乎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猛地提高了音量，“挖到了银山！！”
一道刺眼的银光，仿佛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朝堂上那昏昏欲睡的沉闷气息。
那是一块足有西瓜大小的矿石。但与其说是矿石，不如说是一块银疙瘩上面稍微沾了点土。那纯度，那色泽，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人精，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分量。
“韩帅急报……”信使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血脉偾张的诱惑力，“经户部随军勘探，石见之地，凿山皆银！初步估算，储量……储量怕是……不下万万两！！”
“嗡——”
整个垂拱殿瞬间炸了锅。
万万两？！
刚才还一脸严肃、大谈“君子不言利”的御史大夫，此刻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胡子都在哆嗦。
刚才还在哭穷的户部尚书，此刻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张着嘴，嘴角竟然流出了一丝可疑的晶莹液体。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连龙案上的茶杯都碰翻了。茶水流了一地，但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死死盯着那块银疙瘩，呼吸急促得像个刚跑完三千米的胖子。
“呈……呈上来！”皇帝的声音都在抖，“快给老子呈上来！”
太监捧着匣子小跑上去。皇帝一把抓起那块沉甸甸的矿石。重。真的很重。
那种压手的坠感，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要动人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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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皇帝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一丝癫狂，“好好好，没让老子失望！”
底下的臣子们反应也极其迅速。
“恭喜官家！贺喜官家！”秦桧第一个跪了下去，那头磕得震天响，“此乃上天感动于官家仁德，特赐此祥瑞！此乃大宋万世基业之兆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山呼海啸。
刚才还为了三十万贯吵得不可开交的大臣们，此刻个个喜笑颜开，仿佛那银山已经是自家后院的一样。
“快！传旨！”皇帝大手一挥，脸上泛着激动的潮红，“再派船！再派兵！给韩世忠发令，让他给朕守好了！谁敢动朕的银子，朕灭他九族！还有，工部！多派匠人去！哪怕把汴京的铁匠铺都搬空了，也要把人都给朕送过去！挖！给朕日夜不停地挖！”
……
与此同时，海峡对岸。
京都，平安京。
与大宋朝堂那过年般的喜庆气氛截然不同，这里此刻正笼罩在一片如丧考妣的愁云惨雾之中。
虽然没有大宋那种日行千里的快船，但败兵带来的消息，比瘟疫传播得还要快。
“他们……他们在吃石头……”
一个从石见逃回来的武士，浑身是血地跪在白河法皇的面前，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他语无伦次，眼神涣散，仿佛看见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谁在吃石头？”摄政藤原忠通皱着眉头，手里紧紧攥着蝙蝠扇，指节发白。
“宋人……宋国的军队……”那武士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他们攻占了石见，不杀人，不放火，就……就趴在山上啃石头！每个人都像恶鬼一样！我还看见一个胖子，抱着一块大石头喊亲爹……太可怕了……他们不是人，他们是贪婪的化身！”
大殿内一片死寂。
公卿们面面相觑，脸上涂着的厚厚白粉也遮不住那底下的苍白。
他们听懂了。
宋人不是在吃石头，宋人是在吃他们的命根子。石见银山，那是倭国为数不多的财政支柱。现在，这根柱子被一群来自西方的饿狼给啃断了。
“欺人太甚！”一位年轻的武将拔出太刀，愤怒地砍断了面前的案几，“夺我疆土，抢我宝山！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报仇？拿什么报？”一位年老的公卿叹了口气，声音凄凉，“那是大宋。他们的船像山一样高，他们的炮能打几里地。连石头他们都吃，咱们这些肉体凡胎，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白河法皇坐在帘后，沉默了许久。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终于，帘后传来了一个苍老而决绝的声音。
“传令下去。”
“召集源氏、平氏所有武士。”
“征发畿内所有男丁，无论老幼，只要拿得动竹枪的，全部集结。”
“这不是为了银山，是为了生存。”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绝望的寒意。
“如果让他们吃完了石见的石头，他们还没吃饱怎么办？下一个，是不是就要吃咱们的京都了？”
“决战。”
“就在京都近郊，与那群贪婪的宋国恶鬼，决一死战。”
“告诉所有武士，宁可玉碎，不为瓦全。我们要用武士的刀，告诉那些宋人，这里虽然贫瘠，但我们的骨头，比那银山还要硬！”
随着这道命令的下达，整个日本岛仿佛一台生锈的机器，开始艰难而痛苦地运转起来。
无数穿着破旧铠甲的武士，提着生锈长枪的农民，甚至还有拿着木棍的僧兵，开始向京都汇聚。
他们脸上没有狂热，只有一种面对末日的麻木和恐惧。
而在遥远的石见银山，韩世忠正坐在一堆刚刚挖出来的银矿石上，嘴里嚼着咸肉干，手里拿着那张刚刚送来的、写满各种看不懂符号的地图。
“大帅，”王发财捧着一个精致的银碗（刚刚用矿石敲出来的粗制品）凑了过来，一脸谄媚，“听说京都那边正在集结兵力，说是要跟咱们拼命呢。”
“拼命？”韩世忠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肉筋，拍了拍屁股下的银矿石，“拼什么命？老子现在这屁股底下坐着的，就是大宋的命！他们敢来，那就是抢劫大宋国库！那是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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