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十三年的初春。
皇城里的冰雪正悄然消融,阳光斜斜洒在慕容府连绵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一片金红交织的光晕。
整个慕容府邸笼罩在浓郁的喜庆之中——慕容世家的三房嫡子慕容阡,三日后便成婚,迎娶的是他一眼万年的白月光天机军第五营主帅裴将军家的妹妹裴琳琅。
府内处处张灯结彩,仆役们忙碌穿梭,大红绸带从正门一直延伸到最深处的庭院,唯有西北角的松月轩,仿佛被这喧闹遗忘,依旧保持着它一贯的清寂。
屋内,一身月白色锦袍的小少年端坐在紫檀木棋桌前,他一手翻看着古兵书阵法经略,另一手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白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阳光透过雕花窗格,在他浅棕色的眸子里投下细碎的光斑。
“阿笙,我一个大婚在即的人,特地抽空来寻你对弈,你就不能专心些吗?”
坐在对面的慕容阡眉头紧蹙,一身绛红锦袍衬得他面若冠玉,只是此刻那张俊朗的脸上满是无奈——棋盘上,他的黑子已被逼入绝境。
慕容笙抬起眼,眉目舒朗如远山初霁:“我很认真。”
话音未落,他又落下一子,棋局胜负已定。
“又输了!”慕容阡颓然将手中棋子扔回棋罐,发出清脆的响声,“今日这局比往日拖得久,你分明走神了。”
慕容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开始优雅地将棋子一枚枚收归罐中。
他动作从容,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十一岁的年纪,却已是慕容世家公认的天才,文韬武略,过目不忘,是整个家族的骄傲。
“你在想什么?”慕容阡追问,目光锐利如鹰。
“没什么。”慕容笙嘴上淡然,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窗外,几株早开的玉兰在微风里摇曳,鸟雀在枝头啾鸣。
松月轩的寂静与府中其他地方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两个世界。
慕容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眼睛一亮,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哦……我明白了。”
他故意拖长声音,“你在等——谢天歌那个小丫头,是不是?”
慕容笙指尖微顿,旋即恢复如常,依旧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棋子,仿佛没听见堂兄的话。
“阿笙,咱们慕容府与你同龄的子弟不少,怎么不见你亲近谁,唯独喜欢和那个专搞破坏的小丫头混在一起?”慕容阡身体前倾,好奇地问。
慕容笙终于抬起头,浅棕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因为……她是谢天歌啊。”
“这算哪门子回答!”慕容阡哭笑不得,他这个堂弟永远这样,明明比他小五岁,心思却深沉得可怕,说话也总留三分。
慕容阡站起身,走到窗边,支起那扇雕着松月纹的木窗,半个身子探了出去,故意大声嚷嚷:“没人来啊——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回头偷瞄慕容笙,满意地看到少年手中棋子紧了紧,虽然面上依旧平静,但那微蹙的眉梢已泄露了心事。
“她说要来的。”慕容笙轻声道,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少年人的执拗,“她说慕容府有人成婚,想来看热闹。”
“看我的热闹?!”慕容阡佯怒,随即又笑开了,“你这小没良心的,就由着她胡闹。”
慕容笙没有回答,思绪仿佛还被这迟来的人儿牵引着,安宁不下来。
慕容阡靠在窗边,望着远处府中飘扬的红绸,突然半开玩笑地说:“阿笙,你这么喜欢跟这小丫头在一起玩,不如……”
“不如什么?”慕容笙罕见地随着他的话追问。
慕容阡转身,嬉笑道:“不如娶回家来做夫人!那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算一段好姻缘。”
话一出口,慕容阡自己都觉着好笑——十一岁的孩子,懂什么娶亲?
不过是逗弄这个过分早熟的堂弟罢了。
然而慕容笙却愣住了。
少年清亮的眸子微微睁大,似在认真思索这提议。
片刻后,他喃喃重复:“娶回家做夫人……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那当然,”慕容阡没想到他当真了,忍着笑解释,“夫妻便是要一生一世相守的。”他随即又摇头,“跟你开玩笑呢!莫说谢天歌那丫头才九岁多,你也才十一而已,成婚这种事,还早着呢!”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位嬷嬷气喘吁吁地赶来:“阡少爷,原来您在这儿!大婚喜服送来了,老爷夫人请您快过去试试。”
“就来!”慕容阡扬声应道,转头对慕容笙说,“阿笙,我先忙去了。”
他走到门边,又想起什么,回头笑道:“对了,若谢家小霸王来了,替我跟她说,来看热闹可以,可不许捣乱。”
慕容笙点点头,忽然问:“堂哥,成婚,很开心吗?”
慕容阡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那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喜悦:“当然。和心爱之人共结连理,是这天底下最开心的事。”
他说完便匆匆离去,脚步声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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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内恢复寂静。
慕容笙重新坐回窗边,手中握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目光却久久停留在院门外的小径上。
午后的阳光慢慢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少年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说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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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笙等了一整天。
从清晨到日暮,他翻了三遍《战国策》,练了一套枪法,甚至将棋谱上最难的一局复盘了两次,可窗外的小径始终空无一人。
第二天午后,慕容笙终于坐不住了。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径直走向马棚,牵出那匹父亲赠他的驰素——通体雪白,唯有四蹄如墨,是罕见的千里神驹。
十一岁的少年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策马扬鞭时,衣袂翻飞如云。
皇城街道上,一袭月白骑装的少年纵马飞驰,那鲜衣怒马的模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便勒马停在谢府门前。
谢府仆人认得慕容笙,连忙迎上来:“慕容少爷,您怎么来了?”
“天歌呢?”少年跃下马背,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小姐她……”门房面露担忧,“病了。夜里踢了被子着了凉,发起高热,已经躺了一天一夜了。”
慕容笙心中一紧,“带我去看她。”
穿过两道回廊,来到谢天歌的闺房外。
慕容笙推门而入,房内药味弥漫。
九岁的小姑娘躺在锦被里,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全然不见平日里的活泼模样。
床边,一位老嬷嬷正用湿毛巾给她擦额头。
“吴嬷嬷,”慕容笙快步走近,“请过大夫了吗?”
吴嬷嬷见是他,先是一愣,随即抹了抹眼角:“请了,开了药,可这烧退下去又上来,反反复复的……”
慕容笙伸手探了探谢天歌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眉头紧锁。
他转身就往外走:“我再去请大夫。”
“慕容少爷,已经请过两位了——”
“请最好的。”少年头也不回。
很快,慕容笙带着皇城最有名的大夫匆匆赶回。
老大夫把脉、开方,千篇一律地说道,“风寒来势汹汹,需得小心照料,若今夜烧能退下,便无大碍……”
夜幕降临,谢府静悄悄的。
谢元帅带着两个儿子出征未归,府里只剩下些仆役和这位嬷嬷。
烛火摇曳,映着慕容笙沉静的侧脸。
他一遍遍更换毛巾,每隔一刻钟便探一次天歌的额头,时不时用棉签蘸水润湿她干裂的嘴唇。
“阿笙……”昏迷中的小姑娘忽然含糊地唤了一声。
慕容笙动作一顿,轻声应道:“我在。”
“阿笙……疼……”谢天歌无意识地唤着,仿佛唤了这个名字,她身上因为发热的刺痛能缓解一点。
慕容笙的心瞬间揪紧了,可他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夜深了,万籁俱寂。
吴嬷嬷端着新煎好的药进来时,看见少年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
“药给我吧!”
慕容笙接过药碗,“嬷嬷去睡吧,明日还需您照顾。”
吴嬷嬷看着他用小勺一点点将药喂进天歌嘴里,动作耐心又温柔,心中感慨万千。
子时过半,谢天歌的烧终于开始退了。
慕容笙守到天际泛白,确认她的体温恢复正常,才微微松了口气。
黎明时分,他再次请来大夫。
老大夫把脉后,终于露出笑容:“稳定了,按时服药,好好将养几日便好。”
慕容笙郑重道谢,送走大夫后,又细细叮嘱吴嬷嬷注意事项,从饮食到起居,事无巨细。
这时,慕容府的管家寻了过来,一脸焦急:“笙少爷,您一夜未归,老爷夫人担心坏了!”
慕容笙看了看床上安睡的谢天歌,小姑娘的呼吸已平稳绵长。他轻轻为她掖好被角,这才起身。
“照顾好她。”他对吴嬷嬷说,声音很轻。
走出谢府时,晨光正好。
少年翻身上马,月白色的衣袍在春风中微微扬起,他一夜未眠,眉眼间却不见倦色,只有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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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慕容府,慕容笙没有回松月轩,而是径直去了父亲的书房。
十一岁的少年站得笔直,清亮的眸子里是从未有过的郑重:“父亲,我想学医。请您务必为我寻这天下最好的大夫为师。”
接下来慕容笙转向慕容阡所居的东院。院中喜气更浓,大红“囍”字贴满窗棂,仆役们正忙着清点礼品箱笼。
慕容阡见慕容笙进来,愣了愣:“阿笙?稀客啊!你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慕容笙走到他面前,认真地问:“堂哥,多少岁可以成婚?”
慕容阡被问得一愣,完全摸不着头脑:“男年十五,女年十三以上,便可婚嫁。不过……”他挠挠头,“也别太小了,女子至少及笄吧,十五岁为宜。”
慕容笙点点头,又问:“成婚之前,需要准备什么?”
“你今天是怎么了?”慕容阡失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需要准备什么?”慕容笙清晰地重复,目光执着。
慕容阡指了指院里堆积如山的红色,“最重要的自然是聘礼。准备得越多,越代表你对未来夫人的重视。”
他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金银细软,钗环首饰,还有钱庄铺子、田产地契,只要你想送,都可以。”
他见慕容笙听得认真,便继续道:“比如我,就送了你未来堂嫂三间胭脂铺子,因为她喜欢这些。”
慕容阡笑着拍了拍堂弟的肩膀,“怎么,我们阿笙真打算娶谢家那小丫头了?”
慕容笙没有回答,只是问:“女子过门穿的吉服呢?”
“那个啊,”慕容阡指向另一侧,“需得提前找绣娘定制,好的绣娘都要提前半年约的。花样、布料、样式,都得精心挑选。”
慕容笙朝慕容阡优雅地拱手:“多谢堂兄赐教。”
说完,他转身便走,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慕容阡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最终摇头失笑:“这小子……真是情窦初开了?可这未免也太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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