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不大，是两人间。

    赵令娟推门进去的时候，另一床是空着的，没有人。

    陈书韫的意识是清醒的，面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她的左腿打了石膏固定，垫高在床尾。

    因为疼痛，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听到门响，她慢慢转头看过去。

    母女俩隔空相望，赵令娟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快步扑向病床，赵令娟看着母亲，她甚至不敢伸手去触碰，她语气哽咽嘶哑:“妈妈、妈妈……你怎么样？”

    她的哭声压抑，语调断断续续。

    “娟娟，妈妈、没事……”陈书韫握住女儿的手安慰，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医生说……万幸……没伤到、脏器，嘶——就是腿……呃……”

    赵令娟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般，双手反握，将脸贴在母亲的手背上:“妈妈，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赵令娟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不安如同灭顶的潮水将她淹没。

    “乖，妈妈、在……”陈书韫艰难地动了动，用手摸着女儿的头顶。

    放任自己悲伤了一会儿，赵令娟终于冷静下来。她静静地握住母亲的手，轻轻开口:“妈妈，您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陈书韫下意识闭上眼睛，眉宇间都是痛苦:“开会后……吃、吃了饭……休息好，我们……就、就返程了……高速上……车不多，嘶——当时是……长下坡……”

    她停了停，用力地喘息:“阿晖……突然说……‘刹车不对’——然后……车失控了……车速……越来越快……”

    陈书韫说着说着，开始剧烈咳嗽到喘不上气。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赵令娟手足无措，她伸手给母亲顺气。

    监护仪心跳骤升，警报声响起。

    护士推门快速走进来:“患者需要休息，别让她情绪激动！家属请先出去，我们需要检查。”

    赵令娟听话出了病房，站在走廊间，来回走动，思考着母亲透露的信息。

    刹车不对，怎么回事？

    抓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后响起了铃声。

    屏幕上跳动着本地陌生号码，赵令娟接通，对面传来公事公办，不带感情色彩的男声:“您好，请问是赵令娟女士吗？这里是澜江市交警大队事故科。今天下午两点左右，您名下的越野车（车牌号澜c·jy520），在g4211高速澜江市路段发生事故，现场救护车到场将伤者送医，具体伤情请咨询医院。目前车辆已拖至交警队停车场。需要您尽快来大队做一下笔录，并确认车辆损失情况。”

    “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楚，您能再重复一次车牌号吗？”赵令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直到交警又重复了一次，她才确信自己没听错:“谢谢您，我会尽快过去处理。”

    挂了电话，赵令娟陷入沉思。

    怎么会是越野车？母亲不是说开公司的公车去吗？

    还没想得明白，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赵令娟抬头一看，是表哥表嫂扶着外公外婆，舅舅舅妈陪在一边，众人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表哥表嫂，你们怎么来了？”赵令娟问出口后就明白过来了，毕竟舅妈的身上还穿着白大褂呢，舅妈是人民医院的妇产科主任医师。

    走到近前，毕秀珍率先发问:“娟娟，你妈妈她怎么样了？”

    陈镜棠站在一边眼巴巴地望着，虽然没说话，但脸上是和妻子一样掩饰不住的担忧。

    “是啊，我听到你舅妈说你妈妈出了车祸，还没来得及问情况呢，娟娟，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出车祸？”陈文斌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直到被妻子拦着，他才停下来。

    “你别着急，先听娟娟怎么说。”李秋容也很着急，她刚刚开完会，被通知到的时候，还没来得及问具体什么情况。

    赵令娟一五一十地将情况说给大家听，看到他们明显松了口气。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还好没伤到器官这些。”毕秀珍双手合十，虔诚地朝天拜了拜。

    正好护士检查好出来，众人上前问她情况。

    护士喊了一声“李主任”，才对大家说:“患者需要安静的休息，可以进去短暂的探望，时间不能太久，留一个人在这里照看就可以了。”

    进了病房，看到陈书韫的模样，大家都心疼不已。

    陈书韫看到父母、兄长和嫂子一家，虚弱地一笑。

    看出女儿在强打着精神，陈镜棠拉了拉老伴:“秀珍，我们先回去，让书韫好好休息吧。”

    毕秀珍虽然不舍，但是也知道病人要安静休养。

    赵令娟将长辈送出房间，斟酌了一番，和大家商量:“我准备给妈妈转到病房去，再请个护工照顾妈妈。”

    毕秀珍心疼地抱住外孙女，拍着她的背:“还是要通知你奶奶他们，好好和他们说，知道吗？”

    “外婆，我知道的。”赵令娟乖巧应声，“我送送你们。”

    “不用，你照顾好你妈妈。”毕秀珍扶着老伴，两个人同时拍了拍外孙女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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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秋容又交代了几句，就和陈文斌他们一起送两位老人离开。

    赵令娟回到病房，母亲已经睡着了，眉头因为疼痛下意识的皱着。

    坐在床边，看着母亲的睡容，赵令娟怔愣出神。

    还好，还好妈妈还在。

    她心中无比庆幸。

    同时，心中也疑窦丛生。

    如果说开的是越野车，按理说刚刚做完检修，刹车不应该有问题。

    看来还是得尽快去交警大队，看看事故现场的记录，顺便看看车子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想着她出了病房，到了护士站，赵令娟礼貌地对护士说:“您好，麻烦您将306室1床的陈书韫女士，升级到病房。”

    护士面露微笑，语气温和:“普通病房医保能报销，需自费，每天2000元。”

    “刷这张卡，谢谢。”

    十分钟后，陈书韫连人带床被推入病房。

    她的睫毛轻地颤了颤，但未醒来。

    赵令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坐了一会儿，她走到窗边，拨打了一个电话:“邹姐，我妈骨折住院，您能来陪护吗？对，还是老价钱。”

    邹姐以前给表哥陈予安当过住家保姆，可靠度可以完全放心。

    有熟悉的人在这里看着，她也能放心地出去办事。

    之后她又挨个给大伯他们打了电话，告知了母亲受伤住院的事情。

    在电话里她安抚住他们，并阻止了他们立刻就想来探望的意图。

    这一晚，母女两个睡得都不安稳。

    因为疼痛，陈书韫醒了好几回。

    赵令娟看着护士忙进忙出，等母亲终于沉沉睡去，她也沉入了并不安稳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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