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金色的阳光洒在路边的白杨树上,斑驳的光影快速向后退去。但这明媚的景色,却照不进车内某些人的心里。
苏辰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后排,夏正钧和艾琳并肩而坐。
虽然夏正钧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巅峰状态,甚至因为那颗“特效回生药”的缘故,精气神比以前还要好,但此刻他的神情却比在病床上还要紧绷。
他能感觉到,身边女人的手,冰凉的很。
艾琳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马上就要到农场了。
马上就要面对夏宏远和林婉清了。
对于这两位老人,她既有着对长辈的敬重,更有着深深的愧疚和害怕。
她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他们的儿子,是差点害得夏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哪怕夏正钧原谅了她,哪怕苏辰给了她机会。
但那两位老人呢?
夏宏远是参加过卫国战争的军人,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他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背叛,最痛恨的就是“间谍”。
艾琳不敢想下去。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苍白如纸,胃里一阵阵痉挛,那是极度紧张带来的生理反应。
一只温热的大手伸了过来,紧紧包裹住了她冰凉的手掌。
“别怕。”
“有我在。”
艾琳转过头,看着那张刚毅的侧脸。
“正钧……”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果伯父要把我送上军事法庭,或者……或者直接毙了我,你别拦着。这是我应得的。”
“胡说什么。”
夏正钧皱了皱眉,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捏得她有些生疼,却也让她纷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你也是被利用的。而且你最后悬崖勒马,还提供了关于‘醉生梦死’的重要情报。”
夏正钧顿了顿。
“再说了,苏辰既然让你上车,就说明他有把握保你。这小子虽然看着不正经,但做事从来不掉链子。”
正在开车的苏辰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嘴角无奈地扬了扬。
“大舅哥,你夸我就夸我,别带后面那句行不行?”
苏辰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闷。
“放心吧艾琳小姐,叔叔虽然脾气臭了点,原则性强了点,但他是讲道理的。而且……”
苏辰神秘一笑,“我们还有一张王牌没用呢。”
“王牌?”艾琳愣了一下。
“这世上,就是一物降一物。”
车子驶入农场大门,沿着蜿蜒的碎石路向前。
熄火。
车内一片寂静。
“下车吧。”
苏辰解开安全带,率先推门下车。
夏正钧定了定神,握紧了艾琳的手:“走,我们回家。”
艾琳看着熟悉的木门,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
农场的一楼客厅。
落地窗大开,阳光洒在地板上。
夏宏远和林婉清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两位老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眼底有着明显的乌青。昨晚他们几乎一夜没睡,担心着还在医院生死未卜的儿子。
虽然苏辰说有了新的治疗方案,但作为父母,看不到孩子,心总是悬着的。
而且,那可是基因层次的破坏,全世界都没有治愈先例。
“老夏,你说正钧他……”
林婉清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哽咽,“他还能挺过来吗?”
夏宏远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他沉默了许久,才沉声道:“那小子命硬,阎王爷不敢收他。再说了,苏辰那小子有点邪门,我昨晚特意刷了一些他的视频,几乎样样精通,简直不是个人。”
话虽这么说,但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开门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是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二老同时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着客厅入口。
当那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爸,妈。”
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唤,在客厅里骤然炸响。
“啪!”
夏宏远手中的紫砂茶杯滑落,摔在地板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裤脚上,他却浑然不觉。
林婉清更是连忙捂住了嘴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站在门口的,哪里还是那个形如枯槁、奄奄一息的病人?
眼前的夏正钧,身姿挺拔如松,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
整个人就像是刚从阅兵场上走下来的标兵,浑身上下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正……正钧?”
林婉清颤巍巍地站起来,不敢置信地伸出手,仿佛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妈,是我。我好了。”
夏正钧大步走上前,一把扶住母亲,任由母亲的手在他脸上、身上摸索确认。
“真的好了……真的好了……”
林婉清泣不成声,抱着儿子痛哭失声。
夏宏远也站了起来,他拄着拐杖,嘴唇哆嗦着,上下打量着儿子。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人,此刻眼眶也红了。他用力拍了拍夏正钧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声哽咽的:“好!好小子!活着就好!”
就在一家人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狂喜中时。
一直躲在夏正钧身后的艾琳,终于鼓起勇气,走了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如果不是她,这一家子本该一直这么幸福。是她,差点亲手毁了这一切。
“叔叔,阿姨……”
艾琳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鼻音。
二老这才注意到艾琳。
林婉清擦了擦眼泪,连忙说道:“艾琳啊,你也来了。这几天苦了你了,看你瘦的……”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扑通!”
一声闷响。
艾琳直挺挺地跪在了二老面前。
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听得人都觉得疼。
客厅里顿时一片寂静。
夏宏远和林婉清都愣住了。
“艾琳,你这是干什么?”林婉清急忙要去扶她,“快起来,这孩子,怎么行这么大的礼?”
艾琳哭喊着,身体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板,“我不配……我不配您扶我……”
“我有罪。”
艾琳抬起头,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决绝和悔恨。
“伯父,伯母,我是个骗子。”
“我不是什么孤儿,也不是普通的留学生。”
“我是境外组织‘弥赛亚’派来的间谍,代号‘夜莺’。”
这句话一出,在客厅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原本还一脸慈祥的夏宏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你说什么?”
夏宏远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正钧这次生病,不是意外。”
艾琳跪在那里,声泪俱下,没有丝毫隐瞒,“是我……是我亲手给他戴上了那枚含有辐射源的戒指。是我害了他!”
艾琳一边哭,一边把所有的真相全盘托出。
她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没有提自己后来的反悔,没有提自己想要同归于尽的决心。
“我知道我罪该万死。”
艾琳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我不求原谅。只求你们别赶我走,哪怕是让我死,我也想死在离正钧最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