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军区总医院的公路上,一辆黑色的汽车正在疾驰。
离开农场后,艾琳就完全放弃了伪装,直接奔向了医院。
她开车的速度快得惊人。
作为“弥赛亚”组织精心培养的影卫,她是黑暗中的王者,是收割生命的死神。
但此刻。
她,却满是恐惧。
不是对自己即将暴露的恐惧。
而是对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的恐惧——害怕他会死,害怕自己连最后一眼都见不到。
“等我……正钧,求你等我……”
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军区总医院那栋巍峨的大楼很快就出现在视线中。
艾琳没有走正门。
虽然现在的医院看起来防备松懈,但她知道,松懈往往意味着陷阱。
不过,她不在乎。
哪怕是龙潭虎穴,她今晚也要闯一闯。
她像是一只灵巧的壁虎,顺着大楼外侧的排水管道快速攀升。
手指扣住湿滑的砖缝,肌肉紧绷,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毫米级。
三楼。
特护病房所在的楼层。
艾琳透过走廊尽头的通风窗,像是一只幽灵般滑了进去。
落地无声。
走廊里静悄悄的。
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芒,将整条走廊照得如同白昼。
艾琳贴着墙根,身体压得极低。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走廊顶部的监控探头。
三个枪式摄像机,两个半球摄像机。
覆盖了95%的区域。
但在影卫的眼里,这剩下的5%死角,就是通往目的地的坦途。
她动了。
在监控探头转动的一刹那,她的身体瞬间爆发,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穿过监控的盲区。
几名值班的护士正趴在护士站的台子上打盹。
艾琳从台子下方潜行而过,甚至能听到护士均匀的呼吸声。
前方就是特护病房的控制室。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值班医生正坐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也在和困意做斗争。
艾琳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医生身后。
她的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成刀。
“砰。”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手刀精准地切在医生的颈动脉窦上。
阻断血流,压迫神经。
医生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便软绵绵地瘫倒下去。
艾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医生的身体,将他轻轻放在桌子上,摆成趴着睡觉的姿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她在医生的白大褂口袋里摸索了两下。
指尖触碰到了一张硬质卡片。
门禁卡。
艾琳抽出卡片,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厚重气密门。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扇门后,就是她深爱的男人。
也是被她亲手送上绝路的爱人。
“滴。”
门禁卡贴上感应区。
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艾琳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紧张和不安,穿过两道门。
随着气密门缓缓合拢,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
病房里很暗。
只有心电监护仪那微弱的绿色荧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还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寂静。
艾琳站在门口,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借着微弱的荧光,看向病床。
那个曾经如山岳般挺拔的男人,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动不动。
只有呼吸机发出的嘶嘶声,证明他还活着。
但那种活着,比死了更让人心碎。
艾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正钧……”
她踉跄着冲到床边,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
冰凉的地板磕得膝盖生疼,但她毫无知觉。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夏正钧放在被子里面的手,却在指尖即将碰到的一瞬间缩了回来。
她怕。
怕自己这双沾满鲜血的手,会惊扰了他最后的安宁。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衫。
“对不起……对不起……”
她哭得撕心裂肺,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都是我的错……我是个罪人……”
黑暗中,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悔恨。
“正钧,你醒醒好不好?你骂我两句,你打我两句……”
“别这样躺着……求你了……”
病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监护仪上那缓慢跳动的曲线,像是在无声地倒数着生命的终结。
艾琳抬起头,看向夏正钧,光线很微弱,但想必依然是之前枯槁的模样吧!
她的眼神空洞而绝望。
“我是弥赛亚的影卫。”
她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像是在对着空气自白,又像是在向神明忏悔。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是组织收养了我,把我训练成杀人机器。”
“我厌倦了这种生活,厌倦了鲜血,厌倦了尔虞我诈。”
“我想退出影卫,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艾琳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夏正钧的被子。
“组织说,只要我能完成最后一个高难度任务,就能得到平静的生活。”
“他们承诺,只要任务完成,就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会给我自由。”
她凄凉地苦笑了一下。
“任务是接触你,然后……杀死你。”
“你是夏家的少将,是龙国军方的明日之星,是组织在亚洲扩张的最大绊脚石之一。”
“我本来以为,这只是又一次普通的猎杀。”
“我也没想到,认识你短短几天,我就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你。”
艾琳的眼泪滴落在被子上,滚烫。
“你那么傻,那么正直。”
“你明明看出了我有问题对不对,却还是一次次地包容我,保护我。”
“我下不了手。”
“我拒绝了杀死你的任务。”
艾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段痛苦的挣扎。
“他们就要求我换个方式,勾引你,然后潜伏在夏家,做一颗长期的钉子。”
“我答应了。”
“我真的答应了。”
“我本打算嫁给你之后,就向你坦白的。哪怕你会杀了我,哪怕你会把我送进监狱,哪怕死在你手里,我也心甘情愿。”
“他们给我提供了资金和身份,还有一些恋爱用到的东西。”
“包括那枚戒指。”
艾琳的声音充满了恨意,那是对“弥赛亚”,也是对自己的恨。
“我本来不想用的,但是组织说那枚戒指有监控功能。”
“他们说,如果不戴上,就无法确认我是否在认真执行任务,他们就会派别的杀手来对付你,甚至对付你的家人。”
“我怕他们伤害你,所以我亲手把那枚戒指戴在了你的手上。”
“在你病倒之后,医生说你中了辐射,我才察觉到,那枚戒指可能有问题。”
“那可能根本不是什么监控器,那就是一个辐射源!”
“我本来打算昨晚就想办法进来拿走的。”
“但是你妹夫在,那个苏辰……他的眼神太可怕了。”
“我……我没敢坦白。”
“我怕一旦暴露,我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了,也再也没有机会为你报仇了。”
艾琳趴在床边,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苏辰说他们研究了新的治疗方案。”
“但我知道,那肯定没用。”
“辐射病,全世界都没有治好的先例。那是基因层面的崩溃,是上帝降下的惩罚。”
“正钧,对不起……”
“是我害了你。”
“是我太蠢,太天真,才会相信那些魔鬼的鬼话。”
艾琳慢慢直起腰。
她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那双原本充满了绝望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团火焰。
那是决绝的死志。
“不过正钧,你放心。”
“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我会戴上那枚戒指,它是我们爱情和死亡的见证。”
“我会带着它,回到组织的据点,去炸了他们在龙国的老巢。”
“既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是一种幸福。”
艾琳俯下身,在那冰凉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动作轻柔,充满了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