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席上的菜色相当不错。李明轩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刚放进嘴里，就看到对面的陈斌正和一只飘浮在半空中的鬼斯通大眼瞪小眼，那只鬼斯通正试图伸出长长的舌头，去卷陈斌碗里的对虾。

    

    就在这时，一只怖思壶飘了过来，从壶口处泼洒出几滴茶水在鬼斯通身上。鬼斯通触电般缩回舌头，做了个鬼脸，嘻嘻笑着钻回了阴影里。

    

    替客人驱赶了捣蛋鬼后，怖思壶飘到桌前，为李明轩四人的杯子里添上了它精心酿造的红茶。

    

    李明轩端起茶盏，茶汤入口，全无生涩感，倒像是一匹温热的丝绒轻轻拂过舌面，没有半分苦涩。

    

    他放下茶盏，长舒了一口气。此刻仿佛连呼吸都沾染上了草木的芬芳，只剩唇齿间那股缠绵的茶香，萦绕不散。

    

    一旁的陈斌则是牛嚼牡丹般一饮而尽。饶是如此，他也觉得唇齿留香，不由得豪气地一抹嘴，想要再来一杯。

    

    怖思壶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健硕的体格，这才勉为其难地给他又倒了一杯。至于其他三人已经空了的茶盏，它却是怎么也不肯再续杯了。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孟柯寻走了过来，开口解释：

    

    “虽然怖思壶泡制的红茶很美味，不过普通人的话，喝一杯尝尝味道就好了。喝多了容易胃胀胃疼。”

    

    “稍后我会为你们安排住的地方。最近来客比较多，所以只能将你们安排到附近村民开的民宿里，条件可能略微简陋，还望见谅。”

    

    四人连忙摆手说太客气了，随即掏出了刚才匆匆包好的份子钱，就要塞到孟柯寻手里。

    

    虽然参加葬礼他们也是头一遭，这场葬礼的画风也着实有些离经叛道，但想来这基本的人情世故总是不会变的。

    

    孟柯寻却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推脱着说了一句略显奇怪的话：

    

    “收了你们这些小辈的钱，等老爷子回来知道了，是要骂我的。心意我领了。”

    

    陈斌听得只觉后背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回来？老馆主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孟柯寻却没有再多作解释，只是像对待其他来客一般，对他们发出了邀请：

    

    “你们也算是来得巧。明日便是停灵的第三日，正是老爷子出殡的日子。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一起随行观礼。只是需要早起，寅时就要出发。”

    

    李明轩四人面面相觑，随即便在小频道里发起了激烈的讨论。

    

    陈斌首先打起了退堂鼓：“去吗？这葬礼本来就奇奇怪怪的，大半夜出殡肯定更邪乎吧！”

    

    李明轩却持有不同看法：“好歹是官方认证的道馆，你怕什么？去看看！”

    

    梦宇也紧跟着附和：“我对这种独具特色的殡葬仪式也挺感兴趣的。”

    

    眼看两人都投了赞成票，陈斌只能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了周丹彤。然而，女孩只言简意赅地回应了四个字。

    

    “来都来了。”

    

    票型三比一，大局已定。陈斌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那可是寅时诶！凌晨三点！根本起不来好吗！”

    

    “少废话，”李明轩无情地打断了他，“早起你不行，熬夜你还不会吗？”

    

    ……

    

    次日凌晨三点。月亮被厚重的云雾遮挡，透不出哪怕一丝微光。

    

    街道上死寂无声，连路灯都显得分外昏暗。

    

    然而不远处的忘川道馆却是灯火通明，只是那光芒透着几分诡异，那是水晶灯火灵燃起的幽蓝色火焰在跳动。

    

    道馆门前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身着素服的学徒与亲友，正按着亲疏远近肃穆列队。

    

    老馆主生前毕竟是闻名一方的大师，前来吊唁者甚众，在门前排起了一条长龙，等待着这最后的送别。

    

    道馆正门大开。灵堂中央，一口厚重的黑木棺材被六只南瓜怪人用发丝稳稳抬起。

    

    见该来的人都已到齐，立于棺椁旁等候多时的黑夜魔灵扬起手臂，重重敲响了手中的铜锣。庞大的出殡队伍随之缓缓移动。

    

    水晶灯火灵一族飘浮在半空为队伍开道，身上跳跃的蓝色幽炎犹如冥界的引路灯，为亡者照亮前往灵界的路。

    

    紧随其后的，是老馆主的家眷以及他生前收服的宝可梦们。领头的正是老馆主生前的王牌——那只边走边敲打着铜锣的黑夜魔灵。

    

    再往后便是一众道馆门徒与故交，孟柯寻亦在其列，神情无喜无悲。

    

    李明轩等四个“闲杂人等”自然是亦步亦趋地跟在队伍最末尾。

    

    随着队伍向荒无人烟的地方行进，不断有野生的幽灵系宝可梦被这场仪式吸引，纷纷从林间钻出，萦绕在队伍周边。

    

    对此，忘川道馆的弟子们也纷纷放出各自的幽灵系宝可梦。不过不是进行驱赶，反倒像是在邀请它们一同加入这场盛大的仪式。

    

    耿鬼、诅咒娃娃、彷徨夜灵……几乎所有常见的幽灵系宝可梦都汇聚于此，簇拥着队伍浩浩荡荡地前行。

    

    比起肃穆的出殡，眼前的一幕倒更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百鬼夜行。

    

    这场仪式似乎透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甚至连李明轩的洛托姆都忍不住脱离了附身的手机，一头扎进了这场人与宝可梦共舞的盛大游行中。

    

    而身处其中的李明轩四人此刻已感受不到半点恐惧，胸腔里只剩下一种莫名的震撼。

    

    黑夜寂寥无边，崎岖的山道上，唯有那有些欢快的锣鼓声与幽灵系宝可梦的嬉笑声交织回荡。

    

    不知走了多久，队伍四周渐渐泛起灰蒙蒙的雾气。这雾来得突兀且浓烈，明明离身边的同伴只有几步之遥，却已然看不清对方的面容，更前方的队伍也隐没成了几道模糊的黑影。

    

    明明理智知晓周围全是人，但此刻的感官却让人错觉自己被孤立于这方天地之间。

    

    伴随着一声穿透云霄的高昂唢呐与破锣响，队伍陡然停下了脚步。李明轩隐约感觉到，身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嗖嗖”地擦肩而过。

    

    而之前相伴了一路的那些幽灵系宝可梦，此刻完全没了踪迹，四周死寂得可怕。

    

    随后，在看不清的浓雾深处，传来了孟柯寻悠长的高呼声：

    

    “亡者入轮回，生者历红尘——诸位，止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