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渐低,纪盘的身形已几乎完全透明。
但他没有痛苦,只是有些不舍得望向人间。
“吾乃纪盘,九州大陆三界共主。”
他的声音在三界中响起。
人间无数人闻言,不由自主地躬身跪拜。
像是要拜别这位护持三界无数光阴的三界共主。
纪盘的声音还在继续。
“年少时,我意气风发,仗剑游历九州,斩妖除魔,平定三界之乱,于混沌中开辟三十三重天……”
“壮年时,我登临绝巅,执掌天道权柄,建立三界六道秩序,让万族各安其所……”
“暮年时,厄难降临,我与道主血战三百余年,终以命相搏,将其重创于星空深处。”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告别。
“九州不曾负我,我亦无愧于九州。”
“我这一生,何其快哉!哈哈哈……”
于大笑之中,纪盘如同金色的雪花般飘落,部分落入人间,化作甘霖滋养万物。部分落入诡界,让亡魂得到安息;部分飞向彼岸,修补破损的大地。
三界生灵在光雨落下时,心中都莫名升起一股温暖与悲伤交织的情绪。
与此同时,那道大道印记的最后一点本源,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没入了陆斩手中的长命刀。
“嗡!”
长命刀剧烈震颤。
刀身上的青莲与骷髅图案的光芒渐渐融合,最终在刀身中央,凝聚出了一道淡淡的大道纹路。
陆斩能感觉到,这把刀正在朝着先天道宝的层次进化。
他心中颇为触动,神主这是把自己对道的理解、对苍生的牵挂、对未来的期待全部托付给了自己。
他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沉重,叹了一口气,肃然起敬道:
“神主大人,一路走好!”
从此,上穷碧落下黄泉,世间再无纪盘!
黄眉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漫天光雨,浑浊的老眼中泪水无声滑落。
“纪大人……”
他喃喃开口,声音沙哑。
然后,他缓缓跪了下来。
佝偻的身躯在星空中蜷缩成一团,干枯的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纪大人!纪大人啊……”
他哭得像个孩子。
没有人在这一刻嘲笑他。
良久,黄眉终于止住了哭声。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痕。
走到陆斩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陆祖,纪大人设下的三关,您已经全部通过。”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两样东西。
一缕紫色的光芒静静悬浮,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让天地都为之臣服的威压。
正是鸿蒙紫气。
而另一团火焰,通体呈金色,如同被压缩的大日。
火焰之中,隐约可见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仿佛整个世界都蕴含其中。
“这是纪大人留给通过者的奖励。”
“鸿蒙紫气是超脱的钥匙。天照帝炎是纪大人年轻时纵横星空的伴生神火。”
“从今以后,它们属于您了。”
陆斩沉默地看着黄眉,此刻他的状态似乎有些奇怪。
他似乎已经存了死志。
“黄道友,你……”
黄眉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陆祖,老仆活了很久很久了。从纪大人年轻时便跟在他身边,看他一统三界,看他开辟三十三重天,看他与厄难道主血战,看他陨落,如今又看他的印记彻底消散。”
“老仆这一生,没有什么遗憾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纪大人期待的奇迹。”
他抬起头,红肿的眼中满是恳切。
“陆祖,您能替老仆完成这个遗憾吗?”
陆斩沉默了片刻。
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鸿蒙紫气和天照帝炎。
“我会带着纪盘大人的期待,斩开厄难,让九州重现光明。黄道友,安心去吧。”
黄眉笑了,他十分满足。
“好……好……”
他喃喃着,佝偻的身形开始燃起了一层火焰。
“纪大人,老仆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白玉京的星空之中。
那青烟朝着纪盘消散的方向飘去,像是一只终于找到归途的倦鸟。
星空中一片死寂。
陆斩握着鸿蒙紫气和天照帝炎,看着那片空空荡荡的战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还在与自己分身交手四位祖。
人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封神榜的金光在他身后缓缓收敛,那条横贯星河的金桥也如潮水般退去。
他远远看着陆斩手中那两团光芒,又看着黄眉消散的方向,祝贺道。
“陆祖,恭喜。”
没有不甘,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可妖祖三人见状,却彻底陷入疯狂。
“人祖!你在做什么?!”
“难道你真要放弃超脱的机会吗?”
妖祖的怒吼震碎星辰,它庞大的妖躯上已布满刀痕,金色的妖血洒落星空。
“鸿蒙紫气!那是我的!我的!!”
诡祖发出尖锐的嘶鸣,周身诡气疯狂涌动,试图冲破陆斩分身的封锁。
此刻它眼中只剩下那缕紫色的光芒。
魔祖身后的魔神井喷涌出毁灭性的魔焰,将周围星空都烧灼得扭曲变形:
“陆斩!把鸿蒙紫气交出来!否则本祖与你不死不休!”
三尊祖的理智在鸿蒙紫气出现的瞬间彻底崩碎。
它们等待了无尽岁月,为的就是超脱的机会。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在眼前,却被一个修行不过一年的后辈握在手中。
这让它们如何甘心?!
“聒噪!”
陆斩的声音冰冷,一步踏出,脚下的星辰轰然炸裂。
“不死不休?就凭你们这些连我分身都无法镇压的废物?!”
话音落下,三道分身回归本体,陆斩的气息在这一刻疯狂攀升。
“既然你们执意寻死,那我今日便大发慈悲地成全你们。”
陆斩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妖祖面前。
长命刀出鞘,刀光划过,快若流光。
妖祖神色骇然。
“不好,山河鼎!”
它连忙抬手召唤一尊古朴小鼎抵挡。
陆斩似乎无惧。
“十方俱灭!”
毁灭的力量,劈飞了山河鼎,接着余势不减地斩向妖祖的身躯。
刀光一闪而过,妖祖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
“咳咳咳,可恶!”
“竟然让你胜了一招,不过你杀不死我,你杀不死我的!”
它还有一门神通,可以滴血重生。
所以它不认为自己输了。
可很快它发现一个令它惊恐地真相。
滴血重生的神通失效了!
“这……怎么……可能?!”
它想不通,为何以往无往不利的神通会失效?
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眼中神光已迅速黯淡。
“还想滴血重生?”
“真是笑话!”
“十方俱灭斩断一切,这一刀之下追根溯源,从源头斩灭!”
其实陆斩从和神王交手时便发现,有些妖兽攻击手段或许不行,可这保命的能力却极强。
哪怕是陆斩也只能一遍又一遍不断消磨。
但是如今不同,只要拥有十方俱灭这门神通,任它手段诡谲,斩之必死。
妖祖的身躯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陆斩抬手一抓,倒飞出去的山河鼎出现在他手中。
鼎上刻有图腾,图腾之中,万妖朝拜,山川河流,草木精怪尽在其中。
“这便是山河鼎?”陆斩打量着。
山河鼎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轰鸣,鼎身上的万妖图腾亮起,像是在抗拒着陆斩一般。
陆斩冷哼一声,毁灭的意志凝聚在掌心,烙印在鼎上。
“给我安分一点!”
山河鼎的震颤瞬间停止。
万妖图腾缓缓暗淡,像是在臣服。
“妖界权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