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刮过并州高耸的城墙,带走最后一丝火场的余温。
惊蛰的身影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北城门外一处废弃茶摊的阴影里。
身后,青鸾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战,发出“咯咯”的轻响。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这细微的声音会惊动不远处那些手持长戟、目光锐利的城门守卫。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与恐惧,死死盯着惊蛰的背影。
那张布防图,那条由女帝亲手铺就的、万无一失的生路,明明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要放弃那条路,选择来这里,撞上这堵最坚硬的墙。
惊蛰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分给她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她的全部心神,都化作了一双最冷静、最无情的眼睛,牢牢锁定在城门口那个身披铁甲、腰佩长剑的守将身上。
一个时辰前,她听到巡逻的士兵称呼他为“赵将军”,又听另一个小吏谄媚地叫他“赵阔大人”。
赵阔,并州北城门的守将。
她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一动不动地观察着。
一辆满载丝绸的华贵马车驶来,赵阔亲自上前,长戟的末端毫不客气地捅进柔软的绸缎里,反复搅动,确认其中没有夹藏人形的空隙,才不耐烦地挥手放行。
接着是一辆运送粮食的板车,车轮在地面压出深深的辙印。
赵阔的眉头皱得更紧,命令两个士兵爬上车,用长长的铁钎,从头到尾,足足插了十几个深孔,确认粮袋底下没有暗格,这才作罢。
而当一辆散发着冲天恶臭的粪车慢悠悠地驶近时,赵阔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只是捏着鼻子,隔着三步远,用剑鞘随意地敲了敲那巨大的粪桶,看到里面黄褐色的污物晃荡了一下,便立刻像驱赶苍蝇一样,催促着车夫赶紧滚蛋。
规律已经清晰得如同白纸黑字。
越是贵重、沉甸甸的货物,盘查越是严苛。
因为在赵阔这种功利之人的认知里,只有这样的车,才配得上藏匿一个值得女帝亲自下令搜捕的“钦犯”。
而粪车,又脏又臭,空车出城,没有任何价值,自然也就不存在任何风险。
惊蛰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人性,永远是城墙上最稳固,也最脆弱的砖石。
她终于动了。
她侧过头,对早已脸色煞白的青鸾只说了一个字:“走。”
青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惊蛰一把拽住手腕,那力道大得像铁钳,让她几乎要痛呼出声。
下一辆粪车摇摇晃晃地驶出城门。
就在它即将经过茶摊阴影的瞬间,惊蛰的身影如鬼魅般窜出。
车夫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处便贴上了一片冰冷的金属。
那是一枚碎裂的令牌,锋利的断口比刀刃更能激起人肌肤上的战栗。
“想活命,就闭嘴。”惊蛰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地狱里的耳语。
车夫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连呼吸都忘了。
惊蛰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她一脚踹开车厢底部一块不起眼的木板,露出了一个仅能容纳一人蜷缩的狭小暗格,那是车夫用来藏匿私货的地方。
“进去。”她对青鸾命令道。
青鸾看着那沾满污泥、散发着异味的暗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惊蛰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比任何酷刑都更具威慑力。
她咬着牙,蜷缩着身体钻了进去。
惊呈迅速将木板归位,随即一个翻身,跃上了粪车。
她没有丝毫犹豫,屏住呼吸,整个人滑入了巨大粪桶内侧的夹层中。
这是一种双层设计的粪桶,内壁与外壁之间有半尺的空隙,本是为冬天保温防冻用的,此刻却成了她最好的藏身之所。
刺鼻的恶臭从四面八方侵蚀着她的嗅觉,黏腻的污秽几乎要透过衣物渗入皮肤。
她闭上眼,将所有的感官都凝聚于一点,仔细聆听着车轮滚动的节奏。
近了,更近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赵阔那不耐烦的呵斥声,能感觉到他那敷衍的目光从车顶一扫而过。
就是现在!
惊蛰蜷在夹层中的身体猛然发力,一股凝练的暗劲顺着脚尖,无声无息地透出桶壁,精准地撞在了脆弱的车轴中段!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木材断裂声,在寂静的黎明前夜显得格外突兀。
满载的粪车猛地向一侧倾斜,巨大的车身轰然倒塌,不偏不倚,正好横在了城门通道的正中央。
桶内的污物如同决堤的洪水,哗啦啦地倾泻而出,瞬间铺满了整个地面。
“混账东西!”赵阔被溅了一身污点,勃然大怒。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辆粪车能给他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道路被堵死,出城的队列瞬间乱成一团。
“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把车推开!”他对着周围的兵卒怒吼。
七八个士兵一脸嫌恶地围了上来,忍着恶臭,合力去推那沉重的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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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堵路的破车吸引时,一道黑影如同捕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粪桶夹层中一跃而出。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赵阔正对着手下破口大骂,忽然感觉一股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
他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便要去拔腰间的剑。
可惜,晚了。
一个被布包裹的硬物,带着呼啸的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布包应声而破,漫天白色的粉末瞬间炸开,糊住了他的双眼。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那是生石灰,遇水则灼,瞬间的刺痛与灼烧感让他眼前一片漆黑,痛苦地捂着脸在原地翻滚。
“将军!”
“有刺客!”
城门口的守卫瞬间大乱。
惊蛰没有恋战,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杀人。
她夺过赵阔腰间的长剑,手腕一抖,剑光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
但剑尖并非刺向任何人的咽喉,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手向上,精准地挑在了城门上方巨大的绞盘缆绳卡簧上!
“铛!”
一声金属脆响,固定着千斤闸门的最后一道保险被应声挑断。
沉重的绞索瞬间失去了束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扇由整块巨石和精铁打造的闸门,开始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下坠!
远处的街道尽头,已经出现了玄鹰卫骑兵的火光,急促的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正飞速逼近。
但他们注定要被这扇天降之门,永远地隔绝在城内。
惊蛰不再回头,飞身夺过一匹离她最近的守城军马,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化作一道离弦之矢,向着那正在飞速闭合的城门缝隙狂奔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身后的叫骂声与马蹄声被迅速拉远。
就在闸门与地面重重相撞、激起漫天烟尘的前一秒,她连人带马,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险之又险地冲了出去!
城外,是无尽的黑暗与自由。
惊蛰勒住马,却没有立刻远遁。
她调转马头,面对着那扇刚刚将她与过去彻底隔绝的冰冷石门,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剑尖在坚硬的城墙根上划过,迸射出点点火星,留下了一行深刻而锋利的字迹,每一个笔画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张狂与挑衅。
臣非死士,乃天刃。
做完这一切,她再不停留,猛地一甩缰绳,催动战马,瞬间消失在了黎明前最浓重的夜色里。
马蹄翻飞,卷起官道上的尘土。
惊蛰伏在马背上,冰冷的夜风吹不散她胸中翻涌的燥热。
她知道,这七个字,用不了多久,就会一字不差地传到神都那位女帝的耳中。
这不是背叛,而是一场宣告。
宣告她这把刀,有了自己的意志,有了自己的锋芒,再不会任由那只手随意摆弄。
身下的战马毕竟只是寻常的军马,经过这一番狂奔,呼吸已经开始变得粗重。
惊蛰抬头望向远方,官道尽头的地平线上,依稀可以看见一处驿站的灯火轮廓。
并州城外二十里,红枫驿。
是时候,该给她们这位疲惫的“伙伴”补充些草料和清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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