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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有条不紊,像个经验丰富的老钳工。学员们从最初的不屑,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最后的佩服,目光渐渐变了。
“她真的只有六岁?”
“我六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赵教官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有赞许。林丕和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车间门口,静静看着女儿忙碌。
拆完所有零件,林凛开始清洗。柴油、棉纱、毛刷,一件件清洗干净,按拆卸顺序摆好。然后开始组装。
装比拆难。零件要对位,螺丝要拧紧,间隙要调整。林凛很耐心,一点一点来。装到活塞环时,她停下来,抬头看向赵教官:
“报告,活塞环磨损,需要更换。”
赵教官挑眉:“你能确定?”
“能。”林凛指着活塞环的开口间隙,“标准间隙是0.2到0.3毫米,这个已经到0.5了,装上去会漏气,压缩不够,启动困难。”
赵教官走过去,用塞尺量了量,果然是0.5。他看向林凛,眼里有惊讶:“跟谁学的?”
“我依公教的。”林凛说,“他说,机器跟人一样,望闻问切。望是看,闻是听,问是摸,切是量。这个环,望之颜色发暗,是磨损;闻之无声,但摸之有毛刺;切之间隙过大,该换了。”
一番话,把周围学员都说愣了。这哪是修机器,这是看病啊!
赵教官从工具柜里拿来新活塞环。林凛接过,先浸在机油里泡一会儿,然后小心地装上去。装的时候很讲究,三道环的开口要错开120度,不能对齐,对齐了漏气。
全部装完,她检查了三遍,确认无误,才拿起摇把。
“我来吧!”赵教官说。
“我自己来。”林凛坚持。
她个子小,摇把对她来说有点沉。但她扎稳马步,双手握住摇把,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摇——
“突突突……”
柴油机响了,黑烟从排气管冒出来,很快变成淡青色。机器运转平稳,声音均匀,没有杂音。
学员们鼓起掌来。陈思激动得直跳:“林凛你真厉害!”
王海也服了,嘟囔道:“还真让她弄响了……”
林凛擦了把汗,小脸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她看向车间门口,林丕和站在那里,朝她竖起大拇指。
赵教官关掉柴油机,车间里安静下来。他看看林凛,又看看其他学员,开口:
“都看见了?这就是功夫。功夫在哪儿?在细心,在耐心,在用心。林凛今天做了一遍,你们看明白了,但手上功夫得自己练。明天开始,每人一台机器,拆了装,装了拆,什么时候能一次启动成功,什么时候算过关。”
学员们哀嚎一片。但没人再敢小看那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小小身影了。
下课铃响,赵教官宣布解散。林凛收拾好工具,洗干净手,朝林丕和走去。
“依爸。”
“嗯。”林丕和摸摸女儿的头,掌心温热,“累不累?”
“不累。”
“手疼不疼?”
林凛这才发现,手心磨出了两个水泡,有一个已经破了,渗着血丝。她摇摇头:“不疼。”
“逞强。”林丕和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小心地给她贴上,“晚上用热水泡泡,抹点药膏。”
“嗯。”
父女俩走出车间。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色,鸥鸟成群飞过。远处的码头上,军舰正在归航,汽笛声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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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爸,你当年在基地,也这么修机器吗?”林凛问。
“嗯。”林丕和看着远方,“那时候条件比现在差,工具不全,零件也缺。有时候机器坏了,得自己画图,找车工车零件。”
“德国工程师凶不凶?”
“凶。”林丕和笑了,“有个老工程师叫汉斯,脾气特别爆,零件差0.1毫米都能骂半天。但你爷爷有办法,给他扎两针,他就安静了。”
“扎针?”
“嗯,扎合谷穴,清心火。”林丕和回忆道,“汉斯有偏头痛,一发脾气就疼。你爷爷给他扎针,一针下去,他就不骂人了,还说你爷爷是‘东方魔术师’。”
林凛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原来爷爷那么早就用医术“收服”了德国工程师。
“后来呢?”
“后来汉斯回国了,临走前把他最宝贝的一套绘图工具送给你爷爷,说‘林,你是个真正的工程师’。那套工具,你爷爷留给了我,我又留给了你。”
林凛摸摸口袋里的牛皮纸袋。原来这套工具,还有这样的故事。
“依爸。”她突然问,“如果……如果我以后也要像爷爷那样,用医术修机器,用中医开潜艇,你会支持我吗?”
林丕和停下脚步。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海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他看着女儿,看了很久,才开口:
“依爸只要你平安。”
“但如果……”
“没有如果。”林丕和蹲下身,平视女儿的眼睛,“囡囡,你是林家的孩子,是林景波(林敬波)的孙女,是我林丕和的女儿。你要做什么,依爸都支持。但有一条——”
他握住女儿的肩膀,力道很轻,但很坚定:
“无论做什么,先保护好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记住了?”
“记住了。”林凛重重点头。
林丕和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不舍,有骄傲,还有很多林凛看不懂的情绪。他站起身,重新牵起女儿的手:
“走,吃饭去。你依伯说今晚食堂加菜,有荔枝肉。”
“好。”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水泥路上,一大一小,慢慢走远。海风送来远处的汽笛声,还有海浪拍打码头的声音,哗,哗,像是亘古的叹息。
车间门口,赵教官和周老师并肩而立,看着那对父女的背影。
“像,真像。”周老师感叹,“当年林工也是这样,牵着丕和的手,在基地里走。一转眼,丕和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林家三代人,都跟‘蛟龙’绑在一起了。”赵教官摸出烟,这次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你说,这是命,还是债?”
“是传承。”周老师推了推眼镜,“也是责任。”
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明灭。远处,最后一抹夕阳沉入海平面,天黑了。
而明晚,就是月圆之夜。
晚饭的食堂比中午更热闹。学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铝饭缸碰得叮当作响。荔枝肉的香味从打饭窗口飘出来,混着米饭的蒸汽,把整个食堂熏得暖烘烘的。
林凛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饭缸。荔枝肉炸炖得外酥里烂,肥瘦相间,酱汁浓稠,浇在米饭上格外下饭。但她吃得有点心不在焉,筷子在饭缸里扒拉了几下,眼睛却总往窗外瞟。
“想什么呢?”陈思端着饭缸挤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荔枝肉都不吃,给我好了。”
说着就要伸筷子。林凛手疾眼快,端起饭缸躲开:“想得美。”
“小气鬼。”陈思撇撇嘴,从自己碗里夹了块肥肉给她,“喏,跟你换块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