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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2章 父女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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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跑结束的哨声响起。孩子们解散,三三两两地往食堂走。林凛擦了把汗,正要跟上,余光瞥见单杠旁的身影,脚步一顿。

    “依爸?依伯!”

    她小跑过去,军绿色的训练服有些大,裤脚挽了三道还是拖地,跑起来像只笨拙的小企鹅。林丕和蹲下身,张开手臂。林凛扑进他怀里,带着汗味和晨露的气息。

    “你怎么来了?”林凛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省城那边图纸画完了,过来看看潜艇的焊接工艺。”林丕和摸摸女儿的头,动作轻柔,“顺便看看你。怎么样?习惯吗?”

    “习惯。”林凛点头,从父亲怀里退出来,转向林丕稼,“依伯。”

    “诶。”林丕稼应得干脆,眼里带着笑意,“刚才带操带得不错,有模有样的。”

    林凛抿嘴笑了笑,没说话。晨光里,她的脸颊红扑扑的,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但那双眼睛很沉静,沉静得不像个六岁的孩子。

    “吃饭了吗?”林丕和问。

    “还没,正要去。”

    “走,一起。”林丕稼直起身,很自然地牵起林凛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握扳手留下的。林凛的小手被他包在掌心,温暖,踏实。

    去食堂的路上,不断有学员和教官跟林丕稼打招呼。

    “林工早!”

    “林工,您来了。”

    “林工,新图纸我看了,有个问题想请教……”

    林丕稼一一回应,语气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林凛安静地跟在旁边,看着那些或年轻或年长的面孔,无一例外都对大伯流露出敬重的神色。

    这就是大伯在基地的地位。明面上是总工程师,暗地里……林凛想起爷爷那晚的话:“你依伯是‘蛟龙计划’重启的总负责人,三十年前的事,他最清楚。”

    食堂里闹哄哄的。几十个孩子排着队打饭,不锈钢饭勺碰着铝饭缸,叮当作响。早饭是稀饭、油饼、酱菜,还有一人一个水煮蛋。

    林丕和给女儿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凛坐在两个大人中间,小口小口地喝稀饭。

    “慢点吃,烫。”林丕和把酱黄瓜往她那边推了推。

    “嗯。”林凛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食堂门口。那里挂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节约粮食,严禁浪费”,但木牌上方,贴着一张泛黄的奖状——“1957年度东海基地先进班组,‘蛟龙二号’技术组”。

    奖状上有十七个名字,排在第一的是“林景涛”。

    林丕和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手顿了顿。林丕稼也看见了,但没说话,只是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林凛碗里。

    “多吃点,长身体。”

    “谢谢依伯。”

    食堂的喧嚣里,这一角格外安静。林凛小口吃着鸡蛋,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爷爷说过,大伯是“蛟龙计划”的关键人物,那爸爸呢?爸爸是省城建筑设计院的工程师,为什么会突然来基地“看焊接工艺”?

    “依爸。”她抬起头,问得直接,“你真的只是来看工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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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丕和一愣,随即笑了,那笑容有点无奈,又有点骄傲:“囡囡啊...你什么时候这么精了?”

    “你依爸是来修机器的。”林丕稼接过话头,语气自然,“‘蛟龙’的控制系统有些年头了,有些零件得重新做。你依爸是机械制图的高手,请他来看看,该怎么改。”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林凛点点头,没再追问。但心里那点疑窦,像颗种子,悄悄发了芽。

    吃完饭,林丕和要去车间。林凛上午的课是潜艇结构理论,教室在另一栋楼。临分别时,林丕和蹲下身,整理了一下女儿歪掉的衣领。

    “好好学,不懂就问。”

    “嗯。”

    “要是想家了,就往家里写信。你依妈说,给你做了新衣裳,等你回去穿。”

    “好。”

    林丕和站起身,跟着林丕稼往车间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女儿还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有些单薄。他挥挥手,林凛也挥挥手,然后转身,朝教学楼跑去。

    “这丫头……”林丕和低声说,眼里有不舍。

    “像你。”林丕稼拍拍弟弟的肩,“也像依爸。走吧!正事要紧。”

    上午的课在基地教学楼三层。教室很大,能坐五十人,但今天只来了十几个学员,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蛟龙计划”预备成员。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背后的黑板上画着复杂的结构图。他今天换了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眼镜后的眼睛很亮,看人时像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

    “今天讲动力系统。”周老师敲敲黑板,“‘蛟龙二号’采用的是柴油-电力混合动力,水面航行用柴油机,水下用电动机。这套系统是德国人设计的,很先进,但也很复杂。”

    他在黑板上写下两行公式,粉笔敲得笃笃响。

    “复杂在哪?在转换。柴油机启动要时间,电动机供电要稳定,中间的切换要流畅。一个环节出问题,潜艇就会变成铁棺材。”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凛坐在第一排,笔记本摊在桌上,一手握笔,一手按着本子,记笔记的样子很认真。

    “但这个复杂,对我们中国人来说,有个天然的解决思路。”周老师话锋一转,放下粉笔,拿起讲台上的一本泛黄的笔记,“这是林景波工程师当年的工作日志。1956年3月,他提出一个观点:潜艇的动力系统,可以类比为人体的消化系统。”

    有学员小声议论起来。

    “安静。”周老师敲敲讲台,“我知道你们觉得玄乎。但当年德国工程师也这么觉得,直到林工用这套理论,解决了他们三个月没搞定的动力切换延迟问题。”

    他翻开笔记,念出一段:“‘柴油机如胃,主受纳腐熟;电动机如心,主行血运气。二者转换,当如脾胃升降,心肾相交,方得流畅。’”

    林凛的笔顿住了。这段文字她太熟悉了——那是《黄帝内经》里关于脏腑功能的论述。爷爷用中医理论来解释机械系统,而且用得很精妙。

    “具体怎么操作?”周老师合上笔记,目光扫过台下,“林凛,你说说看。”

    突然被点名,林凛愣了一下,但很快站起身。她的个子矮,站起来也才勉强够到课桌边缘,但声音很稳:

    “柴油机是胃,胃主受纳腐熟水谷,化生气血。所以柴油机的维护重点在进气和燃烧,要保证‘受纳’充分,‘腐熟’完全。电动机是心,心主血脉,司神明。所以电动机的维护重点在电路和散热,要保证‘气血’畅通,‘神明’不扰。”

    她顿了顿,继续说:“柴油机和电动机的切换,就像脾胃升降。脾主升清,胃主降浊。切换时要先‘升清’——逐步降低柴油机负荷,同时‘降浊’——逐步提高电动机输出。两者要同步,不能一蹴而就,否则就会‘升降失常,气机逆乱’,导致动力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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