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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0章 钢铁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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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凛小跑过去。车间地面油腻,她跑得小心翼翼。

    “今天教你认零件。”赵教官指着地上拆散的一堆铁疙瘩,“这是缸体,这是活塞,这是连杆……别记名字,先记样子。”

    林凛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黑乎乎的金属块。活塞表面有磨损的痕迹,连杆的螺纹有些滑丝,缸体内壁有细微的划痕。

    “看出什么了?”赵教官问。

    “活塞磨损不均匀,一边重一边轻。”林凛指着活塞侧面的痕迹,“连杆的螺纹该换了,缸体里有划痕,可能是进了杂质。”

    赵教官挑了挑眉:“行啊!眼挺尖。那你说,该怎么修?”

    林凛想了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爷爷笔记里的内容。

    “活塞要重新打磨,保证受力均匀。连杆得换新的,螺纹都秃了。缸体……”她伸手摸了摸内壁,“划痕不深,可以抛光,但得先查杂质来源,不然修了还得坏。”

    “说得对。”赵教官难得露出赞许的表情,“修机器不是哪儿坏了修哪儿,得找病根。就像治病,发烧了不能光退烧,得查是着凉了还是感染了。”

    他拿起一个扳手,敲了敲缸体:“听,声音发闷,说明有积碳。得用柴油泡,再用钢丝刷打。这活儿交给你了,今天下午,把这缸体给我弄干净。”

    “是。”

    林凛挽起袖子,找了桶柴油,又拿了钢丝刷和抹布,在车间角落找了个空地,开始干活。柴油刺鼻,但泡一会儿,积碳就软了。她用钢丝刷一点一点地刷,黑色的污垢混着油污往下淌,很快就把手和胳膊都染黑了。

    车间里很吵,柴油机的轰鸣,扳手的敲打,学员们的吆喝,混成一片。但林凛很专注,专注到忘了时间,忘了周围的一切。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缸体,和脑子里那些经络图、穴位名、气血运行的规律。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歇会儿吧...”是李师傅,递过来一杯水。

    林凛这才觉得嗓子冒烟,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水是温的,带着点淡淡的甜味,像是加了糖。

    “刷得不错。”李师傅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抹缸体内壁,“比那帮小子强。他们啊,就知道使蛮力,哪像你,有巧劲。”

    “我依公说,干活如用针,得顺着纹理来。”林凛用袖子擦了把汗,脸上立刻多了道黑印子。

    李师傅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你爷爷说得对。他当年也是这样,修机器跟绣花似的,慢是慢,可修好的东西,十年八年不带坏的。”

    “李师傅,您跟我依公很熟?”

    “熟,怎么不熟。”李师傅摸出烟袋,但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把玩,“我十八岁进基地,就跟着你爷爷打下手。那时候他也就二十出头,可已经是技术组的骨干了。德国人都服他,为啥?因为他真能把机器‘治好’。”

    “我听说……他用针灸修机器?”

    “那是真事。”李师傅的眼神飘向远处,像是陷入了回忆,“有次‘蛟龙’的声呐系统失灵,怎么查都查不出毛病。德国工程师说要拆了重装,得花一个月。你爷爷说不用,拿听诊器听了半小时,然后拿了三根银针,在机器外壳上扎了三针——就三针,声呐就好了。”

    林凛屏住呼吸。

    “后来德国工程师问他,怎么做到的。你爷爷说,机器跟人一样,有‘穴位’。声呐系统的‘穴位’在震动传感器的连接处,那地方有个螺丝松了半扣,震动传递不畅,就像人‘经络不通’。他扎那三针,是调整震动频率,让松动的地方‘复位’。”

    “那德国人信了?”

    “开始不信,觉得是巫术。但你爷爷当着他们的面,又‘治’好了好几台机器,他们这才服气。”李师傅叹了口气,“可惜啊,那么好的人,那么好的手艺……”

    他的话没说完,但林凛懂了。车间里柴油机的轰鸣声突然变得很响,像是要把那些未尽的话都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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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接着干吧...”李师傅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缸体刷干净了,我教你装活塞。记住,活塞环的缺口要错开,不能对齐,对齐了漏气。”

    “嗯。”

    林凛重新蹲下身,拿起刷子。柴油的刺鼻味又涌上来,但她没躲。手很脏,胳膊很酸,车间很吵,但她心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血脉流动的声音,能听见银针在木匣里微微震颤的声音,能听见遥远的海底,那艘沉睡的钢铁巨兽,等待唤醒的呼吸声。

    晚饭后,林凛没回宿舍,而是抱着木匣去了“蛟龙二号”停泊的厂房。

    厂房很大,穹顶有十几米高,上面挂着一排排白炽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巨大的潜艇静静停在水池中央,黑色的艇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林凛站在池边,仰头看着这艘钢铁巨兽。三十年了,它一直停在这里,等着有人来唤醒,等着完成那次未尽的测试,等着带那十七个英魂回家。

    “月圆之夜,石狮左眼……”

    她低声念着爷爷信里的话,目光在潜艇上搜寻。石狮……哪里有石狮?

    “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林凛吓了一跳,转身看见周老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个手电筒。

    “周老师。”她定了定神,“我在找……石狮。”

    “石狮在指挥塔顶部。”周老师指了指潜艇的艇桥,“当年你爷爷特意让人雕的,说能镇水辟邪。左眼是机关,月圆之夜,月光照在左眼上,会投射出一个光斑,光斑的位置就是钥匙孔。”

    林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艇桥顶部,隐约能看到一个石狮的轮廓,但离得太远,看不清细节。

    “想上去看看吗?”周老师问。

    “可以吗?”

    “跟我来。”

    周老师带着她绕到水池另一侧,那里有个铁架楼梯,直通潜艇的甲板。楼梯很陡,台阶上满是铁锈,踩上去嘎吱作响。林凛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甲板上,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站在这里,能看清整个厂房的穹顶,也能看清潜艇的全貌。黑色的艇身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像是沉睡的巨兽。

    “这边。”周老师领着她走向艇桥。

    石狮就立在艇桥顶部,大约半人高,雕工很精细,连鬃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狮子的姿态是蹲坐,目视前方,左前爪按着一颗绣球。

    林凛走近,仔细看狮子的左眼。那是用某种深色石材镶嵌的,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是真的眼珠。

    “这是什么石头?”她问。

    “黑曜石。”周老师用手电照了照,“你爷爷特意找来的,说是能‘聚月光,通阴阳’。”

    林凛伸手,轻轻摸了摸石狮的左眼。石头冰凉,但摸上去的瞬间,她胸口挂着的铜钱钥匙突然微微一震。

    “感觉到了?”周老师问。

    “嗯。”林凛点头,“它在……动。”

    “不是它在动,是你的血在动。”周老师关掉手电,厂房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只留下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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