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今天学这个！”李师傅的嗓门震得车间嗡嗡响，“活塞！发动机的心脏！它一动，机器就活；它一停，机器就死！”

    孩子们围成一圈，伸长脖子看。活塞是铁的，黑乎乎，油亮亮，上面都是积碳。

    “谁来说说，活塞是干什么用的？”李师傅扫视一圈。

    没人吭声。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往后缩。

    “你！”李师傅一指林凛，“新来的小丫头，你说！”

    林凛愣了下。她前几世是医生，对机械一窍不通。但昨晚看图纸，好像看到过……

    “把……把燃气的力量传给连杆？”她不太确定地说。

    李师傅眼睛一亮：“嘿！说对了！接着呢？”

    “接着……连杆带动曲轴，曲轴转动，输出动力？”

    “对！”李师傅一拍大腿，“小丫头可以啊！谁教你的？”

    “看图纸看的。”林凛老实说。

    “图纸？”李师傅凑过来，“什么图纸？”

    “就……就一些老图纸。”林凛没敢说周老师父亲的事。

    李师傅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有点意思。那你再说说，活塞为啥要做成这个形状？”

    林凛看着那个黑乎乎的活塞。它上头小，下头大，像个倒扣的碗。碗底是平的，侧面是弧形的，还开了一道道的槽。

    “上小下大……是为了密封？”她努力回忆前世在汽车修理厂见过的活塞，“燃气压力大，会把活塞往下压，上小下大的形状能让它和气缸壁贴得更紧，不容易漏气。”

    “那这些槽呢？”李师傅指着活塞侧面的环槽。

    “装活塞环的。”这个林凛知道，“活塞环有弹性，能进一步密封，还能刮掉缸壁上的机油……”

    “刮机油干啥？”

    “防止机油窜进燃烧室，产生积碳。”

    一问一答，车间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所有孩子都瞪大眼睛看着林凛，像看怪物。王海更是嘴巴张得能塞鸡蛋。

    李师傅不问了。他直起身，用油乎乎的手拍了拍林凛的肩：“好苗子。以后我的课，你坐第一排。”

    林凛被拍得肩膀一沉。李师傅的手劲真大，但她没躲，只是点点头：“好。”

    “都听见没？”李师傅转头吼其他孩子，“人家一个小丫头，看图纸都能看出门道！你们呢？天天摸鱼打混，能学出个屁！”

    孩子们噤若寒蝉。

    “现在，两人一组，拆活塞！”李师傅把一堆工具“哐当”扔在工作台上，“注意看活塞环的开口方向，装回去时不能错！错一个，今天中午没饭吃！”

    孩子们一哄而上抢工具。林凛和王海一组，分到一个活塞和一套扳手、螺丝刀。

    “你真行。”王海一边拆活塞环一边小声说，“李师傅是基地有名的暴脾气，从来没人能在他课上得一句好。你今天可算给他长脸了。”

    “我就是瞎蒙的。”林凛说。她拿起一个活塞环，仔细看。铁环，开口，有弹性。她突然想起爷爷笔记里的一句话：“气血循环，如环无端。活塞往复，亦复如是。”

    活塞环的开口，是为了受热膨胀时留有余地。人体的经络，气血运行，也要留有余地，不能堵死。所以针灸讲究“得气即止”，不能一味深刺、强刺。

    原来机械和人体，真有这么多相通的地方。

    “你看这个。”王海把拆下来的活塞环按在桌上，用手指一拨，环就转起来，像个小陀螺，“我外公说，好的活塞环，转起来又快又稳，说明圆度好，弹性均匀。不好的环，转几下就歪了。”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林凛看着那个旋转的铁环，突然想起中医里的“脉象”。好脉，从容和缓，节律均匀；坏脉，或疾或迟，或结或代。原来诊断机器和诊断人体，用的是同一个道理：看“气”的运行是否顺畅。

    “你外公真厉害。”她说。

    “那当然。”王海挺起胸，但随即又垮下去，“可惜我见都没见过。就几张照片，一堆笔记，还有……”

    他没说完，但林凛知道他想说什么。还有那艘沉在海底三十年，等着人去唤醒的“蛟龙二号”。

    “能修好的。”林凛突然说。

    王海抬头看她。

    “一定能。”林凛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有你，有陈思，有周老师，有赵教官，有李师傅，还有那么多叔叔伯伯……一定能修好。”

    王海的眼睛亮了，像点燃了两簇小火苗：“对！一定能！”

    两个孩子的誓言，在满是机油味的车间里，显得那么轻，又那么重。

    下午是数学课，周老师讲函数。

    林凛坐在第一排，听得认真。但听着听着，心思就飘了。她想起周老师父亲的那些图纸，想起那些用函数描述的经络图。如果能反过来，用经络理论来优化函数模型呢？

    “林凛。”周老师突然点名。

    林凛猛地回神。

    “你来说说，这个函数的图像，为什么是抛物线？”周老师指着黑板上的公式。

    林凛站起来，看着黑板。公式是y=ax2+bx+c，典型的二次函数。图像是抛物线，开口向上。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自变量的平方项系数a为正，所以开口向上。如果a为负，就开口向下。”

    “那这个系数a，在物理意义上代表什么？”

    林凛愣住了。她没想过这个。

    “是加速度。”周老师自问自答，“在匀加速直线运动中，位移与时间的关系，就是二次函数。系数a，就是加速度的一半。”

    他在黑板上画了个坐标轴，横轴是时间t，纵轴是位移s。“s=v?t+?at2，看，是不是和y=ax2+bx+c一样？”

    林凛看着那个公式，突然脑子里“叮”的一声。

    “那在经络里呢？”她脱口而出。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孩子都看着她，眼神古怪。

    “什么？”周老师推了推眼镜。

    “在人体经络里，气血运行，是不是也有‘加速度’？”林凛越说越快，“气血从心脏出发，沿经脉流动，到四肢末梢，再回流。这个过程中，流速是不是变化的？如果是变化的，那变化规律是什么？是不是也可以用函数描述？”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化的人体轮廓，然后画了几条线代表经络。“比如手太阴肺经，从胸走手，一共有十一个穴位。如果把每个穴位看作一个点，气血到达每个点的时间看作自变量，气血的流量或者流速看作因变量，那这条经络的气血运行，是不是就是一个函数图像？”

    教室里鸦雀无声。周老师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都忘了推。

    “而且，”林凛继续说，眼睛亮得惊人，“不同的人，不同的健康状况，这个函数图像肯定不一样。健康的人，图像平滑流畅；生病的人，图像可能就有‘拐点’或者‘断点’。那是不是可以通过分析函数图像，来诊断疾病？”

    “啪嗒”一声，周老师的粉笔掉在地上，碎了。

    “你……”他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你是怎么想到的？”

    “看图纸看的。”林凛老实说，“周老师您父亲的那些图纸里，有用函数描述机械系统。我就想，人体也是系统，应该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