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满最近一直不开心。
早上核桃哥哥和粟粟哥哥走了,她就站在七号院堂屋门口,看着院门那边。
门关着,哥哥们不在了。
奶奶叫她:“阿满,过来。”
她不动,继续站着。
奶奶走过来,弯腰看她:“哥哥上学去了,下午就回来。”
阿满看了奶奶一眼,还是不挪脚。
奶奶笑着摸摸她的脸,把她抱起来,走回堂屋,放在毯子上。
毯子上有她的布娃娃,有奶奶做的小花布球,有积木。
阿满坐着,看着这些东西,不玩。
奶奶继续做针线,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阿满坐着坐着,突然站起来,又走到门口,站住了。
刘艺菲下班回来,看见女儿站在门口,弯腰抱起来:“阿满想妈妈没有?”
阿满点点头。
“哥哥们呢?”
阿满摇摇头。
刘艺菲愣了一下,看了看母亲。
母亲说:“一上午就这样,站门口看了好几回。”
刘艺菲心里一酸,抱着阿满亲了亲:“下午哥哥们就回来了。”
阿满靠在她肩上,不说话。
何雨柱下午回来,阿满还是站在门口。
他弯腰把她抱起来,阿满搂着他的脖子,叫“爸爸”。
何雨柱应了一声,抱着她进堂屋。
母亲正在收针线,抬头说:“站一天了,就等着你们回来。”
何雨柱低头看女儿,阿满不看他,看着门口。
他想了想,说:“明天跟爸爸出去逛逛?”
阿满抬起头,看着他。
“去不去?”
阿满点点头。
何雨柱笑了:“行,明天带阿满去看大宫殿。”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开着那辆白色福特皮卡,带着阿满出了门。
阿满坐在副驾驶,东摸摸西看看。
何雨柱给她系好安全带(早年自制),她低头研究那个扣子,研究了一路。
车子开过长安街,停在故宫午门外。
何雨柱抱着她往里走,阿满没见过这么大的地方,眼睛睁得圆圆的,四下里看。
红墙,黄瓦,大石板铺的路,什么都新鲜。
“这是哪儿?”她问。
“故宫。”何雨柱说,“以前皇上住的地方。”
阿满想了想,问:“皇上呢?”
“早没了。”
阿满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
何雨柱抱着她走过金水桥,穿过太和门,站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
阿满看着那么大的广场,那么高的殿,半天没说话。
“大不大?”何雨柱问。
阿满点点头。
何雨柱抱着她继续走,走过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
阿满看累了,趴在他肩上,眼睛半睁半闭。
走到乾清宫门口的时候,何雨柱忽然脚步顿了一下。
广场东侧,远远的,有两个人站在石栏杆后面。
一个穿灰棉袄的男人,一个穿深色棉袍的女人。
隔着几百步的距离,看不清脸,只看见那两个人站着,一动不动的,往这边看。
何雨柱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没变。但走出一段后,他侧了侧身,把阿满的脸挡住。
阿满趴在他肩上,什么也没看见。
那两个人站了很久,始终没有走近。
逛完故宫,何雨柱带阿满去吃了碗馄饨。
阿满自己拿着小勺,舀一个,吹一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何雨柱看着她吃,偶尔伸手擦擦她嘴角的汤。
吃着吃着,阿满忽然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爸爸,那边有人。”
何雨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街对面,一个穿灰棉袄的男人正转身离开,走得很急。
“是看咱们的吗?”阿满问。
何雨柱沉默了一秒,说:“不是。是路过。”
阿满“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馄饨。
何雨柱看着街对面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没说话。
傍晚回到家,核桃和粟粟已经放学了,正在院子里堆雪人。
阿满一看见哥哥们,立刻扭着身子要下车。
何雨柱把她放下,她摇摇晃晃跑过去,跑到半路摔了一跤,趴在雪里。
核桃跑过去拉她:“阿满!”
阿满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继续跑。
三个孩子挤在雪人旁边,阿满伸手去抓雪,核桃喊“别抓,会冷”,粟粟蹲下来帮她拍手上的雪。
何雨柱站在月亮门边看着,嘴角弯了弯。
刘艺菲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也看着院子里。
“今天怎么样?”她问。
“挺好。”何雨柱说,“逛了故宫,吃了馄饨,回来就找哥哥们了。”
刘艺菲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何雨柱忽然说:“今天在故宫,看见两个人。”
刘艺菲转头看他。
“离得远,一直往这边看。”
刘艺菲没说话。
何雨柱也没再往下说。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院子里三个孩子跑来跑去。
阿满的笑声脆脆的,在雪地里传得很远。
过了很久,刘艺菲轻声问:“是什么人?”
何雨柱摇摇头:“不知道。”
刘艺菲看着他。
何雨柱又说:“可能是……随便逛逛的人。”
刘艺菲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她没再问。
晚上吃完饭,何雨柱在九号院书房坐着。
刘艺菲哄睡了孩子们,推门进来。
“还不睡?”
“一会儿就睡。”何雨柱说。
刘艺菲走过来,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过了很久,她说:“阿满今天睡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何雨柱抬头看她。
“她说,‘妈妈,今天有人看我和爸爸’。”
何雨柱没说话。
刘艺菲转过头看他:“她怎么知道的?”
何雨柱沉默了几秒,说:“吃馄饨的时候,她往外看了一眼,有个人站在街对面。她问是不是看咱们的,我说是路过。”
刘艺菲点点头,又看向窗外。
“那个人……”
“走了。”何雨柱说。
刘艺菲不再问了。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月亮很亮,雪地映着月光,白茫茫一片。
第二天早上,阿满醒来的时候,刘艺菲正在给她穿衣服。
阿满揉揉眼睛,忽然说:“妈妈,昨天爸爸带我去看大房子了。”
“是吗?”刘艺菲笑了,“大不大?”
“大。”阿满比划了一下,两只胳膊张得开开的,“这么大。”
刘艺菲把她抱起来,亲了亲:“阿满开心吗?”
阿满点点头,搂着她的脖子:“开心。爸爸还给我吃馄饨了。”
“好吃吗?”
“好吃。”
刘艺菲笑着把她抱下楼,进了七号院堂屋。
炉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
奶奶在摆碗筷,爷爷坐在角落看报纸,核桃和粟粟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
阿满从刘艺菲怀里下来,自己走到桌边,爬上椅子。
奶奶把她的碗推过来,里面是热腾腾的小米粥。
阿满拿起小勺,舀一口,吹一吹,塞进嘴里。
何雨柱从九号院过来,走进堂屋,在桌边坐下。
他看了阿满一眼。
阿满正低头专心喝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何雨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阿满抬头看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
“爸爸,今天还去看大房子吗?”
“不去了。”何雨柱说,“今天爸爸上班,阿满在家陪奶奶。”
阿满点点头,继续喝粥。
屋里暖烘烘的,一家人围坐着吃饭。
阿满喝完了粥,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奶奶,雪。”
奶奶笑着招手:“过来,奶奶给你穿厚点,带你去看雪。”
阿满跑过去,站在奶奶腿边,等着她放下针线。
何雨柱看着女儿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起身出门。
刘艺菲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那两个……”她顿了顿,“还会来吗?”
何雨柱看着院子里的雪,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刘艺菲点点头,没再问。
何雨柱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不管来不来,”他说,“阿满就在这儿。”
刘艺菲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
月亮门那边,阿满穿着小花袄跑出来,奶奶在后面喊“慢点儿”。
她跑到雪地里,蹲下来抓了一把雪,站起来,又蹲下。
笑声脆脆的,在雪天里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