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天热起来了。
院子里的海棠结了小青果,核桃每天仰着头看,问妈妈:“什么时候能吃”。
刘艺菲说早着呢,得等到秋天。
核桃就数日子,数了两天就忘了。
阿满会跑了。
摇摇晃晃的,从堂屋这头跑到那头,跑到半路摔一跤,自己爬起来,接着跑。
粟粟蹲在旁边看,看她跑,看她摔,看她爬,从头看到尾,一句话不说。
这是爸爸教的,自己跌倒,就要自己爬起来,如果不是阿满要求帮忙,不要去扶。
何雨柱下班回来,照例先抱阿满。
阿满伸手摸他脸,叫“爸爸”,他就笑。
也不会忽略核桃和粟粟,也会摸摸他们的头,粟粟已经越发开朗了。
晚饭时,许大茂来了,说厂里放电影的事,说谁谁又怎么着了。
何雨柱听着,偶尔插一句,只是说这不要往前凑,许大茂也听劝,不去争那虚头巴脑的东西。
说话的时候,神情还是比较严肃的。
该推茶杯就推茶杯。
许大茂待了半个钟头,走了。
晚上,孩子们睡了,何雨柱在书房坐着。
窗外有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新正房的窗台上。
那两块碎瓦片还在那儿,月光底下发白。
他闭着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五月初那件事之后,他陆续又出去过几趟。不是一夜,是分了几次,每次一两处。
第一次,是五月中旬。
东城,某中学。抄家物资临时堆在礼堂里,门上贴了封条,没人管。
他夜里骑车过去,停在两百米外的巷子里,感知全开——礼堂里,字画成捆,古籍成箱,还有一些瓷器铜器,乱七八糟堆着。
意念一动。全进空间。
礼堂空了。他骑车离开,没回头。
第二次,是五月底。
西城,某机关大院。
后院有几间平房,门锁着,里面堆着从附近抄来的东西。
他白天踩过点,夜里过来。
感知——平房里,除了字画古籍,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桌椅板凳都有。
他只取有文物价值的,其余的留着。
意念一动。空间里又多了几百件。
第三次,是六月初。
南城,某部队仓库。
这里的东西是临时借用的,登记在册,但没人真正清点。
他夜里过来,在三百米外站了一会儿。
仓库里,除了抄家物资,还有一些旧货,不知道哪来的。
他全收了。不管是什么,只要看着像老的,有价值的,都收。
出来时,他站在墙根下,想了想——这种仓库,北京城里还有多少?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能收一处是一处。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六月中旬,下旬。
他跑遍了东西南北城。
有些是提前踩点的,有些是路过时感知到的。
每处都不大,有的几十件,有的几百件,加起来,也凑了几千件。
最远的一次,去了通县。
一个废弃的仓库,堆着从乡下收上来的东西,字画少,杂件多,还有些农具。
他挑着收了些老物件,其他的没动。
回来时天快亮了,他骑车进城,路过前门,扫大街的人已经开始干活。
他回到家,轻轻上楼。
阿满在摇床里睡着,刘艺菲侧身躺着。他躺下,闭上眼。
六月最后一天,他晚上又在书房坐着。
感知空间里那些东西——齐白石的画,张大千的画,徐悲鸿的画,还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古画。
古籍一摞一摞,铜器一堆一堆,玉器瓷器佛像,分门别类放着。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照着院子,照着那两块碎瓦片。
他想起当年陈主任说的话:“柱子,这些东西,等以后国家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他不知道“以后”是多久。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但他知道,等得起。
但他到时不会拿出来,起码不会全部拿出来,自己建个馆吧。他转身,上楼。
刘艺菲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
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忙完了?”
“嗯。”
他躺下,闭上眼。
刘艺菲把书放下,关了灯。
黑暗里,她轻轻问了一句:“最近老出去?”
何雨柱没睁眼:“嗯,有点事。”
她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别太累。”
“嗯。”
窗外,月亮还挂着。
那些东西,在空间里安静地待着,等着不知道哪一天才能见光的时刻。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只想睡觉。
第二天早上,阿满刚醒。
她站在摇床里,扒着栏杆,喊:“爸爸——”
何雨柱睁开眼,看见她的小脸,笑了。
“哎,爸爸在。”
他起床,抱她下楼。
院子里,核桃已经在跑了,看见他喊“爸早上好”。
粟粟站在海棠树下,仰着头看那些小青果。
刘艺菲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
何其正从后院进来,手里掐着几根小葱。
母亲坐在堂屋老位置,翻着书。
早饭摆在堂屋八仙桌上。
一大盆小米粥,一碟馒头,一碟咸菜,一碟炒鸡蛋,还有何其正刚掐的小葱,洗得干干净净,搁在碟子里。
核桃第一个爬上椅子,抓起馒头就要咬。
刘艺菲拍他手:“洗手了吗?”
核桃缩回手,嘿嘿笑:“忘了。”
他跳下椅子,跑去洗手,又跑回来,手还滴着水,就往椅子上爬。
刘艺菲递给他毛巾:“擦干了再吃。”
核桃胡乱擦了两下,把毛巾一扔,抓起馒头,咬了一大口。
粟粟自己爬上椅子,坐好,等着刘艺菲给他盛粥。
他不说话,就是看着桌上的菜。
阿满坐在宝宝椅里,面前摆着一个小碗,里面是刘艺菲给她的馒头。
她用手抓了一下,觉得烫,缩回手,皱着小脸看刘艺菲。
“凉一会儿再吃。”刘艺菲说。
阿满不听,又伸手。
这次摸到了,不烫,抓起来就往嘴里送,小脸都被馒头占据了。
核桃看见了,笑得差点喷粥:“哈哈哈阿满变成小花猫了!”
阿满不知道他笑什么,也跟着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粟粟看了阿满一眼,没笑,低头喝粥。
何其正端着碗,慢慢喝粥,偶尔夹一筷子咸菜。
母亲坐在老位置,把馒头撕成小块,泡在粥里,慢慢吃。
何雨柱抱着阿满的宝宝椅,把自己碗里的粥吹凉,舀一勺递到阿满嘴边。
阿满张嘴吃了,眼睛还看着桌上的鸡蛋。
“想吃蛋?”何雨柱问。
阿满不会说,就伸手够。
刘艺菲夹了一小块鸡蛋,吹了吹,放进阿满碗里。
阿满用手抓起来,往嘴里塞,嚼了两下,又糊一脸。
核桃又开始笑:“阿满又变成小花猫了!”
阿满听见“阿满”,以为在叫她,抬起头,看着核桃,叫:“得得——”
核桃愣了一下,然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妈!妈!阿满叫我哥哥了!”
刘艺菲笑着点头:“听见了。”
核桃兴奋得馒头都不吃了,凑过去看阿满:“再叫一声,再叫一声!”
阿满看着他,眨了眨眼,低头继续吃饭,不理他了。
核桃有点失望,但马上又自己高兴起来:“她叫我了!她真的叫我了!”
粟粟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她刚才也叫我了。”
核桃转头:“什么时候?”
粟粟没回答,继续喝粥。
核桃想了想,没想起来,就不想了,继续吃饭。
母亲把擦嘴的毛巾递给何雨柱,何雨柱给阿满擦了擦脸。
阿满乖乖让他擦,擦完了,又伸手抓馒头。
刘艺菲说:“她今天胃口好。”
何雨柱点点头:“天热了,孩子爱动。”
何其正喝完一碗粥,又盛了半碗,夹了两根小葱,蘸着酱吃。
核桃吃完一个馒头,又伸手拿第二个,被刘艺菲拦住:“吃太多了,中午还要吃饭。”
核桃瘪瘪嘴,但没坚持,转而喝粥。
粟粟已经吃完了,碗里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
他坐在那儿,看着阿满。
阿满在跟粥搏斗,脸上身上都是。
粟粟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阿满脏。”
刘艺菲笑了:“你小时候比她还脏。”
粟粟想了想,好像不记得了,就没说话。
母亲放下筷子,拿起毛巾,走过去给阿满擦手。
阿满伸着小手让她擦,嘴里还在嚼。
何雨柱看着这一桌子人,没说话,端起碗喝粥。
核桃吃完,跳下椅子,喊了一声“我去后院看爷爷”,就跑了出去。
粟粟慢慢爬下椅子,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
阿满见两个哥哥都跑了,着急了,在宝宝椅里扭来扭去,嘴里“啊啊”地喊。
刘艺菲把她抱出来,放在地上。
阿满站稳了,摇摇晃晃往后院走,走了两步摔了一跤,自己爬起来,继续走。
刘艺菲跟在后面,怕她摔着。
堂屋里剩下何雨柱和母亲。
母亲放下碗,看着窗外。
阿满小小的身影往后院去,核桃和粟粟已经跑没影了。
“这仨孩子。”母亲说。
何雨柱笑了笑:“闹腾。”
母亲没再说话,端起碗,喝最后一口粥。
何雨柱也端起碗,喝完,把碗筷收了。
窗外,传来核桃的喊声:“爷爷你看这个虫子!”
粟粟没声,阿满在咿咿呀呀。
日子照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