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的刀尖还插在石缝里。
血顺着断刃滴落，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没抬头，眼角余光扫向右侧那片碎岩堆。
“王虎。”
叶凡低声道。
没人应。
但三息后，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岩后滚出半寸。
“听得到就动一下。”
叶凡声音压得极低。
岩堆后传来衣料摩擦声，一道黑影贴地滑出两步，伏在裂沟边缘。
是王虎。左腿拖着，走不了路。
“看见我划的线没有？”
叶凡问。
王虎点头。
眼睛盯着叶凡脚边那三道短痕。
“那是右路进攻节奏。”
叶凡用刀柄轻轻敲地，三下快，一下慢。
“他们每次攻前，右边那人会敲肩甲三下，是信号。”
王虎皱眉：“你怎么知道不是习惯动作？”
“第一次攻时他摔倒了，第二次绕远了，第三次停在原地——可每次敲甲都是三下。”
叶凡盯着王虎，“只有传信才不会变。”
王虎沉默片刻：“持符者呢？”
“抬手定序。”
叶凡目光不动，“左手上扬多高，他们就按什么顺序出招。刚才他压手是叫停，说明他们在怕我看出门道。”
王虎咬牙：“我们怎么打？”
“等他再抬手。”
叶凡说，“你带人埋进东侧沟底，等我刀砸地就冲出去撞右路阵脚。别杀，只撞。”
“要是他们改手势？”
“不会。”
叶凡冷笑，“临时换令更乱。他们现在靠的是死规矩，不是活应变。”
王虎点头，慢慢往后缩身。
刚退两步，远处黑云一震。
叶凡立刻闭嘴。
刀拄地，头垂下，像耗尽了力气。
黑云悬着，没动。
神庭七人依旧站成铁阵。
持符者双手抱胸，脸上无表情。
叶凡缓缓抬起眼皮。
余光锁住对方左手。
一秒。
两秒。
那只手终于动了。
缓缓抬起，到肩高停下。
就是现在。
叶凡猛然挥刀砸向地面。
“铛！”
火星四溅，碎石飞起数尺。
同一瞬，王虎带着三人从沟底跃出，直扑右路修士背后。
另一侧，李三娘甩出残盾，砸向那名正要换位的神庭修士兵器。
右路修士本能侧身避盾。
就在这一刹那，陈二狗蹲在暗处，用铁片轻叩护腕——叮、叮、叮。
三下。
和那人的暗号一模一样。
右路修士一顿。
以为同伴已到位，立刻踏前半步，准备切入合击位置。
但他忘了。
中路双刀客还没收到指令。
持符者左手尚未落下。
节奏断了。
右路修士突入空档，身边无人接应。
叶凡暴起，断刀横扫，砍在其膝弯。
“咔！”
骨裂声闷响。
那人跪倒在地，兵器脱手。
中路双刀客本该顺势压上，可眼前突然多出个己方倒下的身影，被迫收招跳退。
左路三人见状也愣住，攻势戛然而止。
阵型裂了。
“上！”
叶凡吼。
李三娘提枪刺穿一名左路修士肩胛，将其钉在地上。
陈二狗抱住另一人腰腹，两人滚进碎石堆。
王虎拖着伤腿扑向持符者方向，扬起一把灰粉。
黑云开始晃动。
持符者怒喝一声，双手掐诀欲召雷火。
叶凡却不冲他，反身跃向地下一处残阵眼，一脚踩进裂纹中央。
“起！”
地面微震。
一道暗红纹路亮起，沿着旧阵轨蔓延至持符者脚下。
那是战前抢修时留下的备用回路。
叶凡记得每个节点位置。
冲击波自下而上炸开。
持符者立足不稳，后退两步，手中法印中断。
黑云剧烈翻腾，一道电蛇劈向左侧山壁，炸出深坑。
七人阵彻底散了。
“围中路！”
叶凡喊。
两名还能动的合作势力成员立刻包抄，将两名双刀客逼入死角。
王虎爬到李三娘身边，夺过长枪，两人合力架住一人。
右路只剩一个站着，转身想逃。
陈二狗从背后扑上，死死抱住其大腿。
叶凡喘着粗气，站在场中。
左臂血流不止，衣服湿透。
他看着溃乱的敌阵，声音沙哑：“你们的指挥断了。”
持符者脸色铁青。
盯着叶凡：“你早就看出来了？”
“从你压手那一刻。”
叶凡说，“你们不信彼此，才需要这么多确认。越怕出错，就越容易被牵着走。”
“可你也没赢。”
持符者冷笑，“你还站得住吗？”
叶凡没答。
他确实快撑不住了。
腿在抖，视线有些模糊。
但他不能倒。
“王虎。”
叶凡喊。
“在。”
“守住南五缺口。”
“明白。”
“李三娘。”
“在。”
“盯住中路，别让他们重新结阵。”
“放心。”
“陈二狗。”
“哎！”
“把他往死里拖，别让他喘气。”
“嘿嘿，这我拿手。”
叶凡缓缓转回身，面对持符者。
断刀拄地，身体微倾。
像随时会倒，又像随时能扑上来。
持符者后退半步。
抬手想再组织攻势，却发现剩下的人各自为战，没人回应。
“你们本来可以一口气压进来。”
叶凡说，“可你们选择了等命令。这就是死路。”
持符者不语。
只是悄悄摸向腰间一枚黑色符牌。
叶凡看见了。
但他没动。
他知道，只要自己再进一步，对方就会捏碎那枚符。
然后呢？
援兵？
自爆？
还是某种禁忌召唤？
没人知道。
王虎突然开口：“叶凡，东侧山口有动静。”
叶凡眯眼望去。
远处尘土微扬，似有人影移动。
不是己方。
也不是这群神庭高手的同伙。
那是什么？
李三娘低声问：“还要继续打吗？”
叶凡看着持符者手中的黑符，又看向远方扬尘。
他的呼吸沉重，伤口灼痛，脑子昏沉。
可他知道，现在不能停。
也不能追。
“收阵。”
叶凡说，“守据点。”
众人一愣。
但没人质疑。
王虎拖着腿移到南五缺口，李三娘架枪立于中圈，陈二狗仍死抱着敌修不放。
叶凡站在中央，断刀插地。
血还在滴。
一圈一圈，在地上晕开。
持符者没逃。
也没有捏符。
他只是盯着叶凡，眼神复杂。
远方的尘土越扬越高。
越来越近。
叶凡握紧刀柄。
他知道，下一波来的，可能不再是这种靠手势配合的杂牌军。
那批人，会不会也依赖指挥系统？
如果他们不用手势，不用暗号，又该怎么破？
还有多少时间，够他们修补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