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大陆，这一年被称为“流血之年”。

    中洲战场的中心——沙罗帝国南部边境，就是真正的绞肉机。

    此时正值初冬，寒风呼啸，但这片大地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颜色。黑色的泥土被炮火翻了一遍又一遍，混杂着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液和破碎的金属残骸。

    德普士帝国，这个以严谨、精密和钢铁意志着称的军事强国，纠集了中洲数百个殖民地的仆从军，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亡命徒雇佣兵，组成了一支名为“远征军”的庞大联军。这支联军像一把烧红的餐刀，狠狠地切入了沙罗帝国臃肿而迟缓的躯体。

    三个月。

    仅仅三个月，战火烧遍了沙罗帝国西部的一百二十万平方公里土地。

    对于德普士帝国的正规军来说，这是“闪电战”的荣耀。但对于那些紧随其后的中洲殖民地军和雇佣兵来说，这是一场毫无底线的狂欢。

    这二百个殖民地师和五个雇佣兵师，大多由罪犯、战俘和被殖民地的底层暴徒组成。他们缺乏纪律，但这恰恰是德普士指挥官想要的——他们是完美的耗材，也是最残忍的清道夫。

    他们所过之处，村庄化为焦土，城市变成废墟。

    沙罗帝国的凛冬宫内，暖气烧得很旺，但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沙罗皇帝尼古拉二世，此刻正站在巨大的战略地图前。他那曾经保养得体的胡须如今杂乱不堪，双眼布满了血丝，整个人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报告伤亡数字。”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吞咽着沙砾。

    帝国总参谋长库图佐夫元帅低着头，手中的报告书在微微颤抖：“陛下……根据前线各集团军汇总之统计……”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那个数字烫嘴。

    “说！”尼古拉皇帝猛地转身，将手中的水晶酒杯狠狠砸在地毯上。

    “是！截止昨日凌晨，帝国西部战区……阵亡、重伤累计一千二百万人。另有……另有三百万平民和溃兵失踪，在这个冬天，他们恐怕……”

    一千五百万。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这不是一千五百万个数字，这是整整一代沙罗青年的血。沙罗帝国虽然幅员辽阔，人口众多，但这样的放血速度，就算是北极熊也扛不住。

    “失踪的三百万……”尼古拉皇帝惨笑一声，“是被那些中洲的野狗吃了吧。”

    情报显示，那些中洲殖民地军极其残暴。他们不仅抢夺粮食，甚至以杀戮平民为乐。

    “陛下，前线第4集团军发来急电，现在已经稳住前线。但德普士的装甲锋在不断冲击防线。”库图佐夫元帅缓缓说道，“我们需要援兵！”

    “没有援兵了。”尼古拉皇帝闭上了眼睛，“西部边境要德普士东方军团，东部要防备大夏整个吸血鬼。除了留守中部当预备的200个师，我们只能动员人们了，哪怕是把监狱里的犯人武装起来也要顶上去！现在我们缺的是时间，来武装这些囚犯和农夫。”

    大殿内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大褂、浑身散发着福尔马林味道的老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是沙罗帝国皇家科学院的首席生物学家，拉斯普丁教授。

    “陛下，我们还有牌。”拉斯普丁的声音阴冷滑腻，像是一条毒蛇爬过众人的脊背，“‘黑死神’项目，虽然还不完善，但第一批五个军团的‘培养皿’已经成熟了。”

    听到“黑死神”三个字，在场的几位老将军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是沙罗帝国的最高机密，也是最肮脏的禁忌之一。

    “教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库图佐夫元帅怒斥道，“那根本不是士兵！那是不可控的怪物！一旦释放，不仅是敌人，连我们的国土也会被伤害！”

    “那又如何？”拉斯普丁冷笑，“是被德普士人打败，亡国灭种，还是进行绝地反击？元帅阁下，您选一个。”

    尼古拉皇帝睁开眼睛，眼中的绝望已经变成了一种疯狂的决绝。

    “朕听说，大夏人在中洲用火烧死了我们的试验品？”

    “是的，陛下。”

    “大夏人有火，德普士人有什么？他们只有骄傲。”尼古拉皇帝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五个军团，五万个‘黑死神’。如果每一个都能换一百个敌人的命，那就是五百万。这就够本了。”

    “传朕的旨意。”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宣判了无数人的死刑。

    “启动‘潘多拉’协议。解冻那五个‘黑死神’军团。把它们……全部投放到南线。”

    “特别是德普士联军的右翼。那里不是有五十个最凶残的中洲殖民地师吗？告诉前线指挥官，今晚不需要炮火准备。把笼子打开，让我们的‘孩子们’去吃顿饱饭。”

    “立即动员2000万农夫和所有囚犯，编练成军，沙罗帝国需要足够数量的军队。”

    ……

    德普士联军右翼防线，斯棱斯克平原东侧。

    这里是整个战线的最突出部。五十个中洲殖民地师和五个雇佣兵师如同蝗虫一般铺散在这片广袤的平原上。

    说是防线，其实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难民营和土匪窝。

    到处都是抢来的物资、女人和烈酒。军纪在这里荡然无存。对于这些殖民地士兵来说，只要打胜仗，德普士的主子们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嘿，听说沙罗人已经吓破胆了。”

    在一处战壕篝火旁，一个满口金牙的中洲雇佣兵军官一边撕扯着一只烤鸡，一边大声吹嘘，“再过几天，我们就能打进沙罗腹地，听说那里的娘们更带劲！”

    周围的士兵爆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

    这五十五个师，总兵力接近八十万人。如此庞大的兵力，以及一连串的胜利，让他们产生了一种盲目的自信。在他们身后五十公里处，才是德普士正规军构筑的第二道坚固防线——也就是真正的“督战队”。

    夜色渐深。

    这天晚上没有月亮，浓重的乌云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

    这八十万人的营地灯火通明，喧闹声甚至盖过了风声。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在他们前方几公里的黑暗荒原上，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沙罗前线指挥部。

    第20集团军司令官看着手中的怀表，指针指向了午夜零点。

    他的手有些颤抖，但他还是拿起了电话。

    “行动开始。打开……那扇门。”

    随着命令的下达，在双方阵地之间的无人区，几百辆被伪装成运粮车的巨大集装箱卡车同时打开了后门。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混合着某种化学催化剂的刺鼻气味，瞬间在寒风中扩散开来。

    “吼……”

    低沉的嘶吼声，最初只是几声，随后变成了成千上万声重叠在一起的咆哮。那是来自地狱的饥饿，是对生者血肉最原始的渴望。

    两个整编的“黑死神”军团，两万名经过生化改造、脑叶切除、注射了高浓度病毒的超级战士，在这个漆黑的冬夜，被释放了。

    他们没有枪械，也不需要枪械。他们的指甲被替换成了合金利爪，牙齿被打磨得像鲨鱼一样锋利，前胸挂着盔甲。

    他们是纯粹的杀戮机器。

    “去吧。”站在卡车顶上的沙罗军官戴着防毒面具，眼中满是恐惧与狂热，“去把这地狱，带给他们。”

    两万道黑影，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无声无息地涌向了那片灯火通明的欢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