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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8章 残缺的孙智与斯城
    脖子以下的身体被破烂的布料裹着,但从缝隙中能看到,他的皮肤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质地。

    “红狼...”我喃喃道。

    他笑了,或者说,试图笑。

    左半边脸的肌肉牵动起来,露出

    “还活着...挺意外的。”他的声音依然嘶哑,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我也...挺意外。”

    “李薇呢?”我急切地问,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左腿断口处的剧痛让我倒抽一口凉气。

    杨斯城——不,现在叫他红狼更合适——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垂下头,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她...”他停顿了很久,“没撑过来。在运输机上...大出血...孩子也没保住。”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我的心脏。

    我想象着那个画面:李薇躺在冰冷的金属担架上,意识模糊,手还护着已经不再有生命迹象的腹部。

    而周围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冷漠地记录着数据,讨论着“样本的死亡时间”。

    “委员会...”我嘶声道。

    “他们带走了尸体。”红狼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说是‘回收有价值的生物材料’。”

    愤怒在我体内沸腾,但虚弱的身体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

    我只能躺在那里,盯着岩缝顶端的黑暗,任由无力感和仇恨吞噬自己。

    “你怎么...”我问,“我以为你...”

    “死了?”红狼又笑了,这次笑声里带着苦涩的自嘲,“我也以为。但我的身体...改造得太彻底了。爆炸摧毁了矿坑的大部分,但也让我体内的某些东西...稳定下来了。”

    他抬起右手——那只手还算正常,只是指甲变得又厚又尖。

    然后他扯开左胸的布料。

    我看到了那个伤口。

    一个巨大的、贯穿性的伤口,从胸口一直延伸到侧腹。

    没有流血,因为伤口边缘的肌肉和组织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蠕动着,互相连接、融合。

    在伤口深处,我能看到暗红色的光芒在脉动,像是某种活着的能量核心。

    “委员会在我的强化程序里植入了‘涅盘模块’。”红狼解释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身体,“原本是为了防止重要作战单位阵亡。受到致命伤时,模块会激活,强制身体进入重组状态。但副作用是...加速变异。”

    他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我:“我现在是个怪物了,队长。字面意义上的。”

    “但你救了我。”我说。

    他点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爆炸发生后,委员会的人下来了。他们以为我们都死了,忙着回收辐射鼠母体和...李薇的遗体。我躲在废墟里,等到他们搬运你的时候,制造了一次小坍塌,趁乱把你拖了出来。”

    “他们没发现?”

    “可能发现了,但不在乎。”红狼的眼神变得冰冷,“对他们来说,你已经是个废人。断了一条腿,没有强化价值,死了就死了。他们更关心的是张雪冬。”

    提到这个名字,我们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怎么样了?”我终于问。

    “重伤,但还活着。”红狼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我最后那一击,至少打断了他三分之二的骨头,毁了他一只眼睛。但委员会的医疗技术...你知道的。他们会把他修好,然后让他变得更强。”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他会得到嘉奖。白面具喜欢忠诚的狗。”

    我闭上眼睛,试图消化这一切。

    疼痛、愤怒、悲伤、绝望——这些情绪像漩涡一样在我脑海中旋转。

    但在这个漩涡中心,有一个冰冷的点正在形成。

    一个决定。

    “我们要回去。”我说。

    红狼看着我,没有说话。

    “不是现在。”我继续说,声音虽然虚弱,但有了某种决心,“不是这样回去。但总有一天,我们要回去。找到张雪冬,找到白面具,找到委员会的所有人。让他们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红狼沉默了很久。

    荧光棒的绿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像某种传说中的生物,而不是人类。

    “你可能没注意到,队长。”他终于说,“你现在只有一条腿。而我...”他抬起左手,那只手已经变成了爪子,指尖闪着寒光,“我已经不是人类了。我们两个残废,对抗一个控制了所有资源和军队的组织?”

    “那就找盟友。”我说,“总有人不愿意活在委员会的统治下。总有人还记得什么是人性。”

    “或者我们可以逃跑。”红狼轻声说,“找个远离这一切的地方,躲起来,活下去。这才是末世的生存法则。”

    “那是张雪冬的法则。”我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只完好的右眼,那只还保留着杨斯城痕迹的眼睛,“不是我们的。”

    我们又沉默了。

    远处传来隐约的震动,可能是余震,也可能是委员会的人在继续挖掘矿坑。

    “我们需要先离开这里。”红狼最终说,“委员会的搜索队可能还会回来。我知道一个地方,旧时代的猎人小屋,在深山里。那里应该有储备物资,而且远离主要感染区。”

    “怎么去?”我问,“我走不了路。”

    红狼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混合着尴尬和决心。

    “我...可以背你。但需要先处理你的伤口,防止感染。”

    他从旁边的一个破背包里拿出一些东西——几卷还算干净的绷带,一小瓶酒精,几片抗生素药片。

    这些显然是从委员会的人身上搜刮来的。

    处理伤口的过程痛苦得让我几乎晕厥。

    红狼用酒精清洗断口时,我咬住一块布料,才没有叫出声。

    断口参差不齐,骨头碎裂,肌肉组织坏死了一部分。

    红狼用一把小刀——也是搜刮来的——小心地切掉坏死组织,然后撒上抗生素粉末,用绷带紧紧包扎。

    “没有麻醉剂,抱歉。”他低声说。

    “没关系。”我满嘴都是血腥味,因为咬破了口腔内壁,“继续。”

    包扎完成后,他给我喂了两片抗生素和一片止痛药。

    药效上来后,疼痛减轻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虚弱和困倦。

    “睡一会儿。”红狼说,“天黑后我们出发。夜晚更安全,委员会的无人机在夜间的侦察效率会降低。”

    我点点头,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在彻底陷入睡眠前,我看到红狼坐在岩缝入口处,背对着我,那只爪子轻轻敲击着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的背影在荧光棒的绿光中显得孤独而悲伤。

    我醒来时,外面已经彻底黑了。

    红狼弄灭荧光棒,岩缝里只剩下绝对的黑暗。

    但过了一会儿,我惊讶地发现,我能看见一些东西——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其他的感知。

    红狼的身体散发出微弱的热量,像一团暗红色的光影。

    岩壁的轮廓也能大致分辨,虽然细节模糊。

    “你的视觉神经开始适应了。”红狼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可能是辐射鼠毒素的副作用,也可能是其他原因。委员会在矿坑里释放了某种气溶胶,促进变异。你可能吸入了一些。”

    “我会变成和你一样吗?”我问,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建议你尽量不要使用任何能力,如果出现了的话。每一次使用,都会让变异更深入一步。”

    他走到我身边,我能“看到”他暗红色的轮廓弯下腰,小心地将我扶起来。

    他的力量很大,但动作很轻柔,仿佛在搬运易碎品。

    “我们要爬一段路。”他说,“矿坑的坍塌堵住了主要出口,但我发现了一条旧通风管道,能通向地面。”

    他将我背在背上,用撕成条的布料固定好。

    我的体重对他来说似乎很轻,他站起来时几乎没有晃动。

    然后我们开始移动。

    在绝对的黑暗中,红狼的行动却异常敏捷。

    他能看见我看不见的东西,能感知到我感知不到的危险。

    我们穿过狭窄的岩缝,爬过堆积的碎石,进入一个倾斜向上的金属管道。

    管道内壁湿滑,长满了某种发光的苔藓,发出幽蓝的微光。

    “这些苔藓...”我低声说。

    “也是变异的。”红狼回答,“吸收辐射作为能量。但无害,除非你吃下去。”

    管道很长,我们爬了大约半个小时。

    期间我听到远处传来机械的声音,可能是委员会的挖掘设备。

    红狼会停下来,侧耳倾听,然后选择更隐蔽的路径。

    终于,我们到达了管道的尽头。

    一扇生锈的格栅挡住了去路。

    红狼用爪子轻松地撕开格栅,然后我们爬了出去。

    外面是夜晚的山林。

    月亮被云层遮挡,只有零星的星光。空气冰冷而清新,带着松树和泥土的味道。

    我们已经远离了矿坑,身处一个山坡上,下方是黑压压的森林。

    红狼把我放在一块岩石上,自己则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的耳朵——我注意到他的耳朵变得尖长,像猫科动物一样——微微转动,捕捉着夜晚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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