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从中间裂开了一道明显的缝隙,盒盖上的“眼与星”纹路完全黯淡,如同烧尽的木炭,再无半点金光。
它看起来只是一个破旧的、毫无生气的金属盒子。
于中、张三闰、李宇航、燕子四人,呈扇形守在通往这个角落的唯一一个相对开阔的入口处。
他们背对着孙一空,面向外面那片更加黑暗、看不清状况的空间。
四个人都站着,但姿势透露出极度的疲惫和紧绷。
于中左臂的包扎处又渗出了血,张三闰拄着那根弯曲的长棍,李宇航的左臂用临时制作的吊带挂在胸前,燕子则半跪在地,手中握着那把已经没了子弹的手枪,警惕地倾听着。
吴陆洋和孙智不在视线内,可能在外围警戒,或者在检查什么。
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被坍塌的金属结构和一些尚未完全倒塌的墙壁残垣不规则地围拢起来,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头顶有遮蔽的空间。
地面还算平整,散落着各种碎片。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个空间的边缘,隐约可以看到一圈极其淡薄、几乎融入空气的、微微扭曲的金色光晕——那就是“临时火种保育区”的屏障边界。
光晕非常微弱,闪烁不定,仿佛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着,将内部相对安全的空间与外部未知的黑暗隔开。
看来,“方舟之心”最后的裁定生效了。
他们暂时安全,被困在了这方舟核心崩塌后形成的、由屏障保护的“废墟孤岛”中。
孙一空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尝试发声,却只发出一串沙哑的气音。
这轻微的声音,却让距离最近的秦小小猛地抬起了头!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但在看到孙一空睁开的眼睛时,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空……空哥!你醒了!”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又强忍着,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她的声音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于中猛地回头,看到苏醒的孙一空,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激动,但他迅速压下情绪,低声道:“空哥醒了!都小声点!陆洋,孙智,回来!”
守在外围的吴陆洋和孙智闻声迅速退回这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吴陆洋手中多了一根用碎布和金属片绑成的简易火把,火把燃烧着微弱的、摇曳的蓝绿色火焰(似乎是某种残留的能量晶体碎片),照亮了他凝重而疲惫的脸。
孙智则抱着他那台彻底黑屏、外壳碎裂的终端,脸色苍白如纸,眼神还有些恍惚。
“空哥,感觉怎么样?”于中快步走过来,蹲下身,低声问。
孙一空想摇头,却发现脖子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只能努力眨眨眼,用眼神示意自己还好,同时目光急切地扫过其他人,尤其是力场平台残骸旁的李二狗。
“都还活着。”于中明白他的意思,言简意赅,“你伤最重,内出血,多处骨折骨裂,能醒过来真是命大。二狗一直昏迷,但生命体征比之前……稍微稳定一点,说不上好坏。小小和丫头消耗很大,尤其是丫头,吐了血,现在昏睡着。我们几个都是皮肉伤和消耗过度,还能动。”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是……我们被困死了。”
孙一空的目光移向那圈微弱的光晕屏障。
“对,就是这玩意。”于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复杂,“按‘方舟之心’最后的说法,这叫‘临时火种保育区’,禁止‘Ω’污染进入。它确实挡住了外面那些鬼东西。但是……”他指了指屏障外那片深邃的黑暗,“我们也在里面出不去了。而且,这屏障……好像越来越弱了。”
吴陆洋举着火把,走到屏障边缘。
在蓝绿色火光的映照下,可以看到屏障外的景象——那是一片更加彻底、更加混乱的废墟。
巨大的金属构件以各种扭曲的角度插入地面或彼此堆叠,断裂的能量导管如同死去巨蛇的肠子垂落,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粘稠的暗色物质(有些是冷却的能量液,有些则像是干涸的菌毯和回响体残渣混合物)。
更远处,是一片纯粹的黑暗,火把的光线完全无法穿透。
而在屏障光晕与外界黑暗的交界处,可以看到一些……东西。
那是一些暗紫色的、半凝固状的、如同粘稠沥青般的物质,它们附着在屏障外的废墟表面,缓慢地、试探性地蠕动着,偶尔会伸出细小的、尖端的触须,轻轻触碰屏障光晕。
每一次触碰,屏障都会泛起一阵更明显的涟漪,光晕也随之黯淡一丝。
这些暗紫色物质并不多,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Ω-7的残留物,或者……它新形态的‘触角’。”吴陆洋沉声道,“它在外面。可能因为屏障,它暂时进不来,但它一直在试探,在消耗屏障的力量。而且……”他指了指头顶那些渗水的断裂处,“这里结构不稳,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屏障只挡‘Ω’污染,可挡不住掉下来的石头。”
孙一空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躲过了灭顶之灾,却落入了一个更缓慢、但同样致命的绝境——被困在逐渐缩小的安全岛上,外面是虎视眈眈的怪物和危险的结构,内部是重伤员和快速消耗的体力、意志。
“食物和水……还有吗?”孙一空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
于中摇头:“最后一点营养膏在给你和二狗喂下后,彻底没了。水……锦鲤昏迷后一直没醒,只能靠之前收集的一点冷凝水,省着用,也撑不了多久。药品……早就光了。”
绝境中的绝境。
“我们……试过……向外探索吗?”孙一空问。
“试过。”这次是吴陆洋回答,他走回来,熄灭了火把以节省能量晶体,“我和孙智在屏障边缘仔细检查过。屏障是球形的,大概以秦小小和丫头为中心,半径十米。我们所在的这个角落,只是球形屏障内相对完整的一块区域。屏障外面……”他指了指不同方向,“一边是彻底堵死的巨大金属废墟,根本过不去。另一边,也就是我们之前进来的方向,主厅已经彻底塌了,被埋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些狭窄的缝隙,但那些缝隙里……”他顿了顿,“也有那种暗紫色的东西在蠕动,而且,我们在一个缝隙口,听到了……声音。”
“声音?”孙一空眼神一凝。
“不是怪物的嘶嚎。”孙智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是……是说话声。断断续续的,模糊不清,但语法和用词……像是‘古老者’的语言,甚至……有点像我们之前听过的‘公司’内部通讯的调子,还有……废土上某些掠夺者黑话的片段……”
模仿?
学习?
Ω-7在消化了部分“文明悖论信息”后,开始尝试……使用语言?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一个会学习、会模仿、甚至可能开始尝试“交流”或“欺骗”的Ω-7,比一个只知道吞噬和破坏的怪物,要可怕得多。
“而且,”吴陆洋补充道,脸色更加难看,“我们在那些缝隙附近,还看到了一些……‘结构’。”
“结构?”
“用废墟里的金属碎片、管线残骸、甚至……一些疑似回响体残留的硬化组织,搭建起来的……东西。”吴陆洋形容着,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很粗糙,很扭曲,但确实有‘形状’。有的像简陋的巢穴入口,有的像歪斜的了望塔,还有的……像是某种抽象的、充满恶意感的……‘图腾’或‘祭坛’。”
Ω-7不仅在模仿语言,还在模仿……建筑?
文明行为?
它到底从他们灌注的信息里,“学会”了什么?
又“进化”成了什么样子?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孙一空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待在这里,屏障一旦耗尽,就是瓮中之鳖。
而且,外面的Ω-7正在以未知的方式“成长”,时间拖得越久,它可能变得越可怕。
“怎么离开?”燕子哑着嗓子问,“屏障出不去,路被堵死,外面全是那鬼东西……”
孙一空沉默。
他也没有答案。
伤势和虚弱让他的思维如同生锈的齿轮,转动艰难。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小女孩,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动了动。
“丫头?”秦小小连忙低头查看。
小女孩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随即聚焦在秦小小脸上,然后又看了看周围昏暗的环境和熟悉又陌生的叔叔阿姨们。
她没有哭,只是小眉头紧紧皱着,小手捂着自己的心口。
“妈妈……这里……好疼……”她虚弱地说,声音细若蚊蚋。
小女孩在这么久的相处之中,也是把仅仅比她大三岁的姐姐秦小小认作了母亲。
“哪里疼?是受伤了吗?”秦小小紧张地检查。
小女孩却摇了摇头,小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秦小小怀中被她紧紧握着的、裂开的铁皮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