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志在混元珠里躺了三天。
灵泉水没过他的身体,温热的灵气涌入经脉,修复着被劫雷撕裂的伤口。左臂的骨头在慢慢愈合,右腿的断骨已经接上了,胸口的塌陷恢复了原状。新生的皮肤是古铜色的,比之前更坚韧,像一层薄薄的甲胄。
小珠子飘在他上方,蓝金色的光芒笼罩着他的全身。
“你的身体被劫雷淬炼过,恢复速度比普通人快三倍。再两天,就能痊愈。”
林远志睁开眼睛。“我等不了两天。外面还有事。”
“外面没事。夏婉茹在守着城墙,秦川在修炮台,神庭的人没来。”小珠子的语气很平静。“你的伤没好之前,出去也打不过那个白胡子老头。他是飞升期,你渡劫初期巅峰,差了两个大境界。”
林远志沉默了一瞬。“他是飞升期?不是人仙?”
“不是。真正的仙人不能下界。他是飞升期巅峰,离人仙只差一步。但他没有渡飞升劫,所以还能留在万界。”
林远志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继续吸收灵泉的力量。
混元珠里的时间比外面快。外面一天,里面两个月。三天,就是六个月。六个月的时间,足够他的伤痊愈,也足够他做别的事情。
他站起来,走出灵泉,走向百子柜。
第六个抽屉已经打开了。令牌和玉简被他取走。他伸手,拉开第七个抽屉。
里面放着一块玉简,还有一颗透明的珠子。珠子不大,像弹珠,里面有一团金色的光在流动,像活的一样。
林远志先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能打开第七个抽屉,说明你已经渡过了天劫,突破了渡劫期。恭喜你,离真正的仙界又近了一步。”
是混元的声音,比之前更虚弱。
“这颗珠子,叫‘渡劫珠’。是我当年渡劫时,用劫雷的力量凝聚而成的。里面封存了一道九重天劫的完整力量。把它带在身上,可以帮你抵御一次致命攻击。也可以用它来淬炼法器,或者——用它来打开仙界之门的裂缝。”
“仙界之门,不在万界。在万界之外的混沌深处。只有渡劫期以上的修士才能感应到它的位置。令牌是钥匙,渡劫珠是能量。两者合一,可以短暂打开仙界之门的裂缝,让你进去。”
“但进去之前,你要想清楚。进去就回不来了。除非你修炼到金仙。金仙可以撕裂空间,但代价极大——修为会跌落一个大境界,且需要数百年才能恢复。而且,万界的天地规则会主动排斥仙人。修为越高,排斥越强。金仙强行下界,修为会被压制到飞升期甚至渡劫期,还要承受规则反噬。所以,归墟之主的主人不亲自来,不是不能来,是不敢来。”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选择去仙界。但我知道一件事——归墟之主的主人,迟早会派人来抢令牌。你留在万界,永远被动。去了仙界,才能找到彻底解决他的办法。”
玉简碎了。
林远志握着渡劫珠,沉默了很久。去仙界。进去就回不来。除非修炼到金仙,且愿意付出修为跌落的代价。而且,金仙下界会被压制,所以敌人不敢来。而自己若从仙界回来,同样会被压制,但至少能回来。
他摇了摇头,把渡劫珠和令牌放在一起,收进怀里。
“小珠子。”
“在。”
“你觉得我应该去仙界吗?”
小珠子沉默了一瞬。“现在不该去。你的修为太低。去了也是送死。但以后,等你修炼到飞升期巅峰,可以考虑。”
林远志点头。他转身,走出小木屋。
万界城,城墙上。
夏婉茹站在那里,看着北边。那道门的方向,符文还在发光。她的头发全黑了,右手上的黑点消失了,眉心的守门人印记亮着柔和的白光。寿命恢复了,力量也恢复了。
秦川走上来,站在她旁边。
“他怎么样了?”
“还在疗伤。小珠子说,再两天就能出来。”
秦川点头。他看着城外那片空地。神庭和万界商会的人退走后,留下满地的脚印和车辙。上万人的队伍,像蝗虫过境,把城外那片荒原踩得寸草不生。
“他们还会回来。”秦川说。
“我知道。”夏婉茹说。“但下次回来,就不是我们能挡的了。”
秦川没有说话。他知道夏婉茹说的是对的。那个黑衣人渡劫初期,林远志勉强能打。那个白胡子老头飞升期,林远志打不过。下次他们再来,不会给林远志渡劫的机会。
“那怎么办?”
夏婉茹沉默了一瞬。“等他出来,问他。”
丹曦万界号。
顾湘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握着那块令牌。透明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包裹着令牌上的“仙”字。她的修为从金丹初期恢复到了金丹中期,灵根的损伤好了大半。小珠子说,再一个月,就能完全恢复。
“湘姐,你又在研究那块令牌。”孙晓雯端着茶走过来。
“这块令牌上有那个金仙的印记。”顾湘没有抬头。“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很强,但不是不可战胜。他好像受了伤,或者被什么东西封印了。他的力量在减弱。”
孙晓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虚无灵根能感知到。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灵根去感应。”顾湘把令牌放在桌上。“那个金仙,可能不是全盛状态。否则,他不会只是派弟子来抢令牌。”
孙晓雯不懂这些,但她相信顾湘。“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顾湘看着令牌。“等林城主出来。把这件事告诉他。”
混元珠内,六个月过去了。
林远志从灵泉里走出来。左臂好了,右腿好了,胸口的伤完全愈合了。他的修为稳固在渡劫初期巅峰,灵力比以前更凝实,经脉比以前更宽。
他走出混元珠,出现在城主府的院子里。
夏婉茹坐在院子里,看到他出来,站起来。
“好了?”
“好了。”
她没有再问,只是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热,比以前更有力。
秦川从院外走进来。“林兄弟,神庭的人来了。”
林远志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来了?”
“不是大军。只有一个人。那个白胡子老头。他说要见你。”
林远志沉默了一瞬。“让他进来。”
城主府,会客厅。
白胡子老头坐在椅子上,手里拄着拐杖,表情平静。林远志坐在他对面,夏婉茹站在旁边。
“你是混元的传人。”老头看着林远志。“你和混元很像。都是那种不服输的人。”
“你是谁?”
“我叫玄清子。飞升期巅峰。归墟之主主人的记名弟子。”老头的语气很平静。“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谈条件的。”
林远志看着他。“什么条件?”
“把令牌给我。我保证,神庭和万界商会永远不会再找万界城的麻烦。那个黑衣人也不会再来。”
“条件呢?对你有什么好处?”
玄清子笑了。“好处?令牌在我手里,我可以打开仙界之门,进去修炼。万界太小了,容不下我。我想去真正的仙界。”
林远志沉默了一瞬。“你拿了令牌,交给你的主人,不是更好?”
“主人?”玄清子的笑容消失了。“他三万年前抛弃了我。把我留在万界。说是让我看守门,其实是把我当弃子。”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看着窗外。
“三万年来,我守着那道门,看着归墟之主在里面挣扎,看着混元来关门,看着你们来炼化它。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我不能离开。因为离开,主人会杀了我。”
他转身,看着林远志。
“现在,归墟之主死了。主人的注意力在你这块令牌上。如果我拿到令牌,打开仙界之门,进去,找到主人,也许能求他原谅。也许不能。但至少,我不用再守在这里了。”
林远志看着他。“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和你打。你渡劫初期巅峰,我飞升期巅峰。你打不过我。但我也不想杀你。杀你,我会被万界城的其他人追杀。我不想一辈子躲躲藏藏。”
玄清子坐下来。
“把令牌给我。我走。万界城安全。你不给我,我只能抢。抢了之后,为了不留后患,我可能会杀光所有人。”
林远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放在桌上。
“拿去吧。”
夏婉茹的脸色变了。“林远志!”
林远志抬手,制止了她。
玄清子看着令牌,眼睛亮了。他伸手去拿——但林远志的手按住了令牌。
“我有一个条件。”
“说。”
“带我去仙界。”
玄清子的手停住了。“你去仙界?你渡劫初期巅峰,去了也是送死。”
“那是我的事。”
玄清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和混元,真的不一样。混元谨慎,你疯狂。”
他收回手。“行。我带你去。但不是现在。仙界之门需要特定的时间才能打开。下一个开窗期,在一年后。”
“一年。”林远志点头。“一年后,你来万界城。我跟你走。”
玄清子站起来,拄着拐杖,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
“那个黑衣人,叫墨渊。他是主人的嫡传弟子,渡劫初期。他不会善罢甘休。这一年,你要小心。”
他走了。
林远志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那块令牌。
夏婉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你真的要去仙界?”
“要去。”
“去了就回不来了。”
“修炼到金仙,就能回来。虽然要付出代价,但至少能回来。”林远志看着她。“而且,留在万界,我们要面对的是他的弟子们——渡劫期、飞升期,一个比一个强。我们挡得住一次,挡不住两次、三次。去了仙界,虽然要直接面对他,但我可以在那里变强。等我强到能打赢他的时候,就不用再躲了。”
夏婉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那我等你。”
万界城外,千里之外。
墨渊站在山峰上,看着万界城的方向。他的伤已经好了,但脸上的烧伤留下了疤痕,让他看起来更狰狞。
“玄清子去找林远志了。”他身后站着一个黑衣人,比他更瘦,更高,气息更强。“主人有令,令牌必须拿到。不管用什么方法。”
墨渊点头。“我知道。”
他转身,看着那个黑衣人。“你什么时候到?”
“现在。”
黑衣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的脸被黑雾遮住,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金色的眼睛,和林远志见过的那双一模一样。但他的气息,比墨渊强十倍。
飞升期。
“师兄。”墨渊低下头。
“废物。”那个声音很冷。“连一个刚渡劫的小辈都打不过。”
墨渊不敢说话。
黑衣人看着万界城的方向。“玄清子想拿令牌去仙界?做梦。令牌是主人的。谁也不能拿走。”
他迈出一步,朝万界城走去。
“走。今晚,取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