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万界城的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
林远志站在最前面,看着城外。火光从地平线上升起,不是火把,是法术的光芒。神庭和万界商会的队伍比上次更大,黑压压的一片,至少上万人。最前面站着三个人——莫渊、钱通,还有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浑身被黑雾笼罩,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金色的眼睛。不是人类的眼睛,是那种冰冷、淡漠、像神在看蝼蚁的眼睛。林远志见过这种眼神。那个金色投影,也是这种眼神。
黑衣人身边站着一个白胡子老头,穿着灰色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老头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他的气息,比莫渊强十倍,比林远志见过的任何一个修士都强。
秦川站在林远志旁边,手按在炮的开关上。“那个老头,什么修为?”
林远志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个老头的修为,在大乘之上。渡劫?还是飞升?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打不过。
“开炮。”林远志说。
秦川按下开关。三十门炮同时亮了起来,白光从炮口轰出,朝城外的人群轰去。炮声响彻天空,白光撕裂黑暗。但那些白光在距离黑衣人十丈的地方,停住了。不是被挡住了,是被定住了。像时间停止了一样,三十道白光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黑衣人抬起手,轻轻一挥。三十道白光原路返回,轰在城墙上。城墙炸开三十个窟窿,碎石飞溅,尘土漫天。炮台毁了,灵石转化阵炸了,几个炮手被炸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秦川被气浪掀翻在地,嘴角溢血。“怎么可能……”
林远志站在城墙上,没有动。混元珠的力量从丹田涌出,护住了他的身体。他看着黑衣人,黑衣人也在看他。
“林远志。”黑衣人的声音很冷,像从冰窖里传出来的。“把令牌交出来。”
林远志握紧混元珠。“什么令牌?”
“不要装傻。归墟之主身上的那块令牌。混元拿走的。”黑衣人迈出一步,地面裂开了。“交出来,我走。不交,万界城从今天起,从万界消失。”
林远志没有说话。他跳下城墙,朝黑衣人走去。夏婉茹想要跟上去,被他抬手制止了。
“我一个人去。”
“你疯了?”夏婉茹喊道。
“他太强了。你们去了也是送死。”林远志没有回头。“我一个人,至少能拖住他。”
他走到黑衣人面前,距离十步,停下来。
“令牌在我手里。你想要?来拿。”
黑衣人笑了。那笑声很冷,像刀子刮过骨头。“大乘巅峰,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是归墟之主主人的弟子。渡劫初期。”黑衣人抬起手,黑光在掌心凝聚。“大乘巅峰和渡劫初期之间的差距,不是数量能弥补的。你一个人,打不过我。”
林远志没有说话。混元珠的力量在丹田里疯狂运转,蓝金色的光从他体内涌出,照亮了周围十丈。
黑衣人一掌拍过来。黑光像一座山,压下来。林远志侧身躲开,但黑光的气浪把他掀飞出去,砸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血。
“太弱了。”黑衣人摇头。“大乘巅峰,在我眼里,和蝼蚁没有区别。”
林远志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那你就试试,蝼蚁能不能咬死你。”
他冲了上去。混元珠的力量在掌心凝聚成一把蓝金色的剑,一剑劈向黑衣人。黑衣人抬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剑碎了,蓝金色的光碎片四散。林远志被震退,虎口崩裂。
“我说过,你打不过我。”
林远志没有说话。他把混元珠的力量全部灌进右拳,一拳轰向黑衣人的胸口。黑衣人没有躲。拳头打在他胸口,像打在铁板上。林远志的指骨裂了,疼得他冷汗直流。
黑衣人低头看着他的拳头。“打完了?该我了。”
他一掌拍在林远志胸口。林远志被拍飞出去,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他的胸口塌了一块,肋骨断了三根,嘴里喷出一大口血。
“林远志!”夏婉茹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带着哭腔。
林远志挣扎着站起来,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了。但他站着。他看着黑衣人,笑了。
“渡劫初期,确实强。但你杀不了我。”
黑衣人的眉头皱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是林远志。”
他再次冲了上去。
混元珠内,小珠子在疯狂地转动。灵泉水沸腾了,药田里的灵药在疯狂生长,百子柜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林远志的丹田里,灵力像海啸一样翻涌。大乘巅峰的瓶颈,在渡劫期强者的压力下,开始松动。
不是慢慢松动,是剧烈地松动。瓶颈像一堵墙,被渡劫期的力量从外面砸,被混元珠的力量从里面顶,两面夹击,墙裂了。
林远志的拳头打在黑衣人胸口的时候,他的气息变了。大乘巅峰的极限被冲破,灵力从丹田涌出,像决堤的洪水,涌向全身。经脉被撑开,骨骼被重塑,血肉被强化。
但就在这时,天空变了。
原本灰蒙蒙的天,突然暗了下来。不是黑夜,是乌云。浓黑的、厚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万界城上空。云层里有雷光在翻滚,不是蓝色的雷,是紫色的雷——劫雷。
渡劫期的天劫,来了。
黑衣人的瞳孔收缩了。“你在这个时候突破?你疯了?天劫会把你劈成灰!”
林远志没有回答。他感觉到了——天劫锁定了他的气息。无论他跑到哪里,劫雷都会劈下来。躲不掉,逃不了。只有硬扛。
第一道劫雷劈了下来。紫色的雷光,像一条巨龙,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直直地劈在林远志身上。他被劈飞出去,砸在地上,浑身焦黑,冒着烟。衣服烂了,皮肤被烧焦,头发竖了起来。但他在笑。
“这就是劫雷?不过如此。”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不是被林远志的话吓的,是被劫雷的余波波及到了。他离林远志太近,劫雷把他当成了目标的一部分。一道细小的紫色电弧顺着地面窜到黑衣人身上,他浑身一麻,退了三步。
“你——”黑衣人咬牙切齿。“你是故意的!”
林远志没有回答。他站起来,张开双臂,迎接第二道劫雷。
第二道比第一道粗一倍。紫色的雷光劈在他身上,他的身体被电得痉挛,嘴里喷出一口血。但他没有倒。混元珠的力量在体内疯狂运转,把劫雷的力量吸收了一部分,转化为灵力。
他的修为在劫雷的淬炼下,从渡劫初期的门槛,冲到了渡劫初期巅峰。劫雷越强,他突破得越快。
第三道劫雷劈下来的时候,黑衣人已经退到了百丈之外。他不敢靠近。劫雷会误伤,他虽然是渡劫初期,但他当年渡劫的时候,差点被劈死。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白胡子老头站在远处,看着林远志渡劫,眼睛眯了起来。“有意思。以战突破,以劫淬体。”
他没有出手。他在等。等林远志渡完劫,虚弱的时候,再动手。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猛。林远志浑身焦黑,血被烤干了,结成黑色的痂。他的左臂断了,右腿也断了,几乎站不稳。但他没有倒。他用混元珠的力量撑着自己,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空。
第七道劫雷劈下来的时候,林远志的混元珠亮了。蓝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面盾。紫色的雷光劈在盾上,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盾裂了,但雷也被挡住了大半。剩下的雷劈在林远志身上,他闷哼一声,嘴里喷出一口黑血——血里有焦糊的味道。
第八道。第九道。
九道劫雷,全部劈完。
乌云散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林远志身上。他跪在地上,浑身焦黑,像一截烧焦的木桩。但他的气息,完全不同了。
渡劫初期巅峰。不是初期,是初期巅峰。九道劫雷,每一道都在淬炼他的身体、他的灵力、他的混元珠。他的经脉比以前宽了三倍,骨骼比以前硬了五倍,血肉比以前强了十倍。
他慢慢站起来。骨头咔咔作响,断裂的地方在灵力的修复下快速愈合。皮肤上的焦痂一片片脱落,露出过的铁。
他抬起头,看着黑衣人。
“再来。”
黑衣人的脸色很难看。他不想打了。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林远志刚刚渡完劫,气息正盛,而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再打下去,胜负难料。
但他不能退。主人的令牌在林远志手里。
“你以为渡完劫就能打赢我?你渡的是九道雷劫,我当年渡的是十八道。你不如我。”
林远志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令牌。令牌上的“仙”字在阳光下反射着淡淡的金光。
黑衣人看到令牌,眼睛亮了。“给我!”
林远志握紧令牌。混元珠的力量涌入令牌,令牌上的“仙”字亮了起来——不是金色的光,是刺目的、灼热的、像太阳一样的光。那光芒照在黑衣人身上,黑衣人惨叫,身上的黑雾被光芒烧掉,露出
一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不是人类的脸,是某种被改造过的脸。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蛇。
“你——!”黑衣人捂着脸,后退了几步。“你怎么知道令牌能克制我?”
林远志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他只是赌了一把。令牌是归墟之主的,归墟之主是黑衣人的主人的坐骑,令牌上留着那个金仙的印记。那个金仙的力量,克制一切归墟相关的东西。黑衣人修炼的是归墟之力,被金仙的力量克制。
他赌对了。
黑衣人转身,朝黑暗中跑去。“撤!”
白胡子老头看了林远志一眼,没有说什么,跟着黑衣人走了。莫渊和钱通早就跑没影了。上万人的队伍,像潮水一样退去。
林远志站在原地,浑身焦黑,灵力消耗大半,但站得很稳。他渡过了天劫,突破到了渡劫初期巅峰。他赢了。
他转身,朝城门走去。夏婉茹从城墙上冲下来,扶住他。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你渡劫了。”
“渡了。”
“疼吗?”
林远志沉默了一瞬。“疼。但值得。”
夏婉茹扶着他,走进城门。
身后,那道门的方向,符文还在发光。金色的光,在阳光下,像一条河流,静静地流淌。
城主府。
林远志躺在床上,夏婉茹守在他旁边。混元珠在丹田里亮着,小珠子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你渡过了九道雷劫,修为稳固在渡劫初期巅峰。但你的伤需要时间恢复。左臂断了,右腿断了,肋骨断了四根,内脏有出血。灵泉可以帮你修复,至少需要三天。”
“三天。”林远志看着天花板。“神庭和万界商会不会给我三天。”
“那个黑衣人受了伤,短期内不会来。但那个白胡子老头没有出手。他才是真正的高手。”
林远志沉默了一瞬。“他什么修为?”
“看不透。至少飞升期。也可能是半步人仙。”
林远志握紧了拳头。飞升期。半步人仙。他渡劫初期巅峰,在那些人面前,依然不够看。
“还要更强。”
万界城外,千里之外。
黑衣人站在一座山峰上,浑身被劫雷余波灼伤的痕迹。白胡子老头站在他身后,拄着拐杖,一言不发。
“为什么不帮我?”黑衣人的声音里带着愤怒。
“你不需要我帮。”老头的语气很平静。“而且,我想看看混元的传人,到底有多大能耐。”
“看够了吗?”
“看够了。”老头转身,朝山下走去。“渡劫初期巅峰,九道雷劫。比当年的混元差一点,但比其他人强太多。”
黑衣人咬牙。“令牌还在他手里。”
“我知道。”老头没有回头。“所以,我们还会回来的。但不是现在。等他伤好了,等他以为安全了,再回来。”
他消失在黑暗中。
黑衣人站在原地,看着万界城的方向,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