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述离开后,办公室气氛压抑得可怕。
陆时砚翻动着近期许述找人拍摄的照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沈凝霜身伏案办公的身影。
他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她。
直到他她离开自己。
他以为沈凝霜离开了陆家的庇护根本走不远,甚至还会哭着找到自己,重新乞求被收留。
可她坚韧自强离开了陆家还能创办工作室,接下订单,熬夜改稿。
并非他传统印象里以为的大家闺秀。
陆时砚眼底涌现出一股深深的迷茫。
指尖猛地攥紧,心头像是堵着一块棉絮。
她似乎真的和过去不一样了。
陆时砚脑海一闪而过,四年前,他得知沈凝霜亲自设计绑架的那一刻起,心里就对莫名的反感。
他相信了姜灵说过的话。
以为沈凝霜为了嫁给自己,故意栽赃陷害给别人。
做足的一场戏。
她被误会了整整四年,心里又该有多么的痛。
他把所有的信任全都分给了姜灵。
可偏偏这两次的绑架案,全都是他最信任的人所为。
立刻拨通了许述的电话。
“停掉姜灵所有的卡,收回房产。”
唯独留下姜灵现在所住的房子。
严格命令要求划清关系。
从今天起,姜灵所做的一切事情,他都不会再有片刻溺爱了。
办公室里安静的只有钟表指针走动的声响,陆时砚心跳如雷,力度大得仿佛随时都快要蹦出来。
他指尖抚在胸口,那晚的场景在眼前一闪而过。
姜灵的胸前没有一点疤痕。
就像是……
从没有动过手术一样。
他起身,脚步无意识地踱来踱去。
盯着手机屏幕,频频走神。
就连呼吸都带着压制不住的烦躁。
立刻命令手下备机,乘坐最近的航班飞往LA。
查看手术记录。
他靠窗而坐私人飞机的舱椅调试到最合适的角度,膝盖还摊着未翻阅完成的文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边缘的咖啡渍。
视线望向窗外掠过的云团,眉峰微蹙,心底一片空茫茫。
如果……
捐赠心脏的人真的不是姜灵。
那他要怎么去面对。
指尖的咖啡逐渐变凉,他攥紧了身上覆盖的毛毯,眼帘微阖,沉沉睡去。
“陆先生,目的地已经到了。”
舷窗外光影掠动,陆时砚有片刻的恍惚,随后又很快回过神来,修长的双腿阔步有力地迈下台阶,直奔市中心的外科手术医院。
来到档案室门前,要求调取手术记录。
“抱歉,这位先生。您手术结束后,有一位姓宋的女士要求封存,并且说,禁止任何人查看。”
陆时砚不明所以地紧皱起眉头。
他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只是普通的手术,怎么还三令五申的要涉及档案封存?
而且手术过程以及捐赠人员要求全部保密,不能让自己的知道任何消息。
就像是生怕被他发现了什么一样。
陆时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烦躁不安地踱步。
可档案室的人并没有半点松口。
他最终不得不离开。
一脸疲惫地走到电梯前。
余光瞥了眼走廊尽头穿着白大褂的医师,视线收回。
这个人好像在那里见过。
他眯起眼睛试图回想起这张脸。
“Oh,陆先生,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陆时砚愣怔了2秒。恍然大悟
当年的手术就是他做的。
他视线落在对方胸前右侧的姓名牌,俯身,恭敬垂眸。
“多亏了米歇尔大夫技艺高超,我恢复得很不错。”
米歇尔深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温和的笑意,指尖抚摸着修剪整齐的络腮胡,继续问道,“沈小姐呢?她还好吗?”
陆时砚心里咯噔一声。
为什么米歇尔会突然问沈凝霜?
难道自己做手术的时候,沈凝霜也出现了?
他指尖泛起青白,西裤被攥得发皱,眉头紧拧,一脸费解。
可出于礼貌,还是回答道,还好。
“那就好,手术后沈小姐昏迷了很久,人工心脏有排异的现象,也需要一定时间恢复,我嘱咐她来复查,但这两年怎么都没见到她人……”
米歇尔自言自语,随意摆了摆手,花白的胡子抖了抖。
“不过陆先生,你母亲的做法我并不认同。”
他像是回想起过去,长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被陆时言猛地拦住。
高大的身影挡在身前,他骤然挑起眉头,眉峰猛地扬起,一把俯身抓住米歇尔手腕,高声喊道:
“你说什么?换心脏的人是谁?”
他只觉得四周瞬间陷入死寂之中,空气像是被抽走瞬间变得真空,耳膜嗡嗡作痛,万籁寂静。
他眼眶血红,眼神死死盯着米歇尔。
像是在寻求一个真正的答案。
“就是沈小姐啊,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陆时宴身形骤然定格,血液在此刻凝固,心里翻涌而来的震惊瞬间冲垮了他的全部理智。
怎么会真的是沈清霜?
他血液瞬间直接冲上头顶,眼角红得像是快要滴出血,身子踉跄站不稳。
他恨到骨子里的人,竟然捐献了心脏,救了他一条命。
怎么可能?
科米希尔是远近闻名的外科圣手,他绝对不会为了一己私欲替沈清霜说话。
更何况两个人毫无交集,她也绝对不会在四年前想到自己会来到医院找米歇尔问手术情况。
他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揪在了一起,喉间又紧又涩,像是有一股灼烧的热浪扑面而来,疼得他忍不住战栗。
想要向米歇尔追问手术的细节。
米歇尔踌躇犹豫了半晌,悠悠地长叹了一口气。
短暂推掉手里的工作,带着陆时宴一路来到顶楼休息室。
落地窗外,白鸽在空中打着盘旋的身影投射在冰冷反光的瓷砖上,桌面的两杯咖啡由热转凉,陆时砚向来挺直的脊背弯了下来,凌乱的碎发搭在额头。
眼眶泛青,没有半分意气风发的模样。
休息室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人。
耳边还回荡着刚才米歇尔说过的话。
“陆先生。”
“您想从哪一段听起?”